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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复旦边门来了个年轻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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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复旦边门来了个年轻人

1981年3月28日。

《人民日报》头版右下角,以庄重的黑框刊出讣告:「沈燕冰(矛盾)同志是以鲁迅为代表的中国现代文学巨匠之一,他的大量作品已成为我国文学艺苑中的宝贵财富。」

这短短数语,是官方对其文学史地位的最终定论,亦是时代对一位「五四」老兵的崇高致礼。

其毕生以笔为矛、介入时代洪流的轨迹,被高度概括于此。

4月12日,追悼会报导详尽刊发,领导人所致的悼词中,沈燕冰被定义为「我国现代文化的先驱者,伟大的革命文学家和最早的d员之一,卓越的无产阶级文化战士」。

这三个叠加的称谓,构成了官方叙事中最权威、最完整的定性他是文化先驱、文学巨匠,更是忠诚的战士。

同日,《光明日报》副刊刊登了老作家周而付的悼文《永不殒落的巨星—痛悼矛盾同志》,文中深情回忆先生晚年「杜门不出,用晚年精力锲而不舍从事著述」,誉其为「维护现实主义的坚定战士」,并引用先生「文学的目的是综合地表现人生」的信念,视作其一生创作的注脚。

哀荣与定论并不仅仅局限于国内。

新加坡《南洋商报》迅速发文《文坛巨匠矛盾逝世》,称「矛盾的逝世是中国文坛和

世界文坛的巨大损失」。

在日本,研究中国文学的权威学者松井博光在《信侬每日新闻》发表题为《不亚于鲁迅的存在》的评论,。

《朝日新闻》、《读卖新闻》等主流媒体亦纷纷发文,尊其为「中国文艺界的元老」、「现代中国代表作家」,其文学成就与历史地位,在东瀛学界与舆论场获得了庄重的确认。

一个时代的身影,在国内外交织的追思与评定中,缓缓落下帷幕,其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清晰而巍峨。

3月底的一个下午,上海武康路一栋静谧的小楼内。

许成军前来拜访文坛另一位耆宿巴金。

客厅简朴,阳光透过窗棂,在老旧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话题自然绕不开刚刚离世的矛盾。

巴老倚在旧沙发里,面容沉静,眼神却透著深切的追怀与一丝疲惫,他缓缓说道:「矛盾,是中国新文学的开拓者」。他的作品,特别是《子夜》,是中国社会的一面镜子,照见了那个时代的动荡与挣扎。」

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许成军默然听著。

对他这个「后来者」而言,这位被某些私下议论形容为「獐头鼠目」、却以惊人毅力和宏大叙事建构了一代文学图景的老人,其形象在逝世后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因这面」

子」的比喻,被赋予了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沉重的历史质感他不仅是作家,更是一个艰难时世忠实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记录者和剖析者。

「先生节哀。」许成军轻声道。

巴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无言的怅惘,那是属于他们那一代人共同的、正在不断逝去的风景O

那段时间,矛盾生前的一些话语,也频繁见诸报端与人们的回忆。

「命运,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慰,懦怯者的解嘲。你的前途,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努力来决定。」

这句充满斗志的箴言,激励著无数青年。

「文学的目的是综合地表现人生。」

这句朴素的宣言,被反复引用,作为其现实主义创作观的核心。

「一国文艺为一国国民性之反映;亦惟能表现国民性之能有真价值。」则指向了文学与民族精神更深层的联结。

然而,时间终究有著强大的稀释能力。

再深切的悲痛,再隆重的哀荣,也会随著春日的推移,渐渐沉淀为历史书页间一段庄重的记载。

公众的注意力,社会的焦点,无法长久停留在一个逝去的时代象征上。

生活的河流,裹挟著新的希望与烦恼,继续奔涌向前。

时间转入四月,复旦园内的玉兰花已然凋谢,嫩绿的新叶覆满枝头。

被矛盾逝世短暂打断的那场围绕许成军的「抢人大战」,在肃穆的余韵消散后,以更密集的态势,轮番上演。

南京大学、浙江大学、华东师范大学————

乃至此前曾透过风声的北京大学,这回不再满足于私下递话或隔空示意,或派来有分量的系主任、院长,或请动与复旦有渊源的学界名流,纷纷「慕名」登门,诚意相邀。

许成军那间小小的宿舍,俨然成了各路「说客」展示诚意与愿景的舞台。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蓝图一个比一个宏大,从破格职称、住房保障、科研自主权,到许诺参与甚至主导新建研究机构,花样迭出。

这番热闹景象,可乐坏了第九宿舍楼里的几位老先生。

历史系的谭齐骧、中文系的王云熙、哲学系的几位「看客」,如今俨然组成了固定的「观摩团」。

每逢有外校的「说客」上门,只要天气尚可,几位老先生便准时出现在楼道公共区域。

王云熙教授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小煤炉和铁皮水壶,慢悠悠地烧著开水:谭齐骧先生端著自家那只掉了点瓷的搪瓷缸,里面泡著浓茶;另一位老先生则常备一小碟瓜子或花生。

他们或坐或站,低声交谈,品茶嗑瓜子,偶尔向许成军那扇时而开启的房门投去饶有兴味的一瞥。

那神情,活像旧时茶馆里欣赏名角登台的资深票友,又带著几分「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调侃。

「啧,今天来的是南大的胡教授吧?专攻宋史的,看来是想把成军那套生态公共领域」的理论往历史学里引。」

王运熙抿口茶,低声道。

「浙大开的条件听说更实在,西湖边上的房子都敢许诺。」谭其骧悠悠接口,「不过咱们小许,我看不是图房子的人。」

「北大这次来的这位,分量不轻啊,是季老的学生吧?看来燕园也是真急了。」哲学系的先生剥著花生点评。

「急有什么用?」

谭其骧呵呵一笑,「咱们复旦的「镇校之宝」,哪能轻易让人撬了去?李校长他们这几天,怕是觉都睡不安稳喽。」

他们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楼道里经过的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来自复旦学术共同体内部的凝视与压力。

嗯,主要是无语。

你们复旦的人这么闲的?

这段时间,许成军身边最频繁的「探子」,倒不是外校的说客,而是自家师兄师姐。

黄琳和章培横这两人,明里暗里,变著法子探许成军口风,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动过离校的心思。

他俩心情复杂得很。

从私心讲,谁舍得这么个灵气逼人、又能折腾出偌大声势的小师弟远走?

可理智上,又难免各有各的纠结。

章培横如今是新上任的系主任,正经的学科带头人。

手下有这么个三天两头搞「理论爆破」、动不动就掀起全国乃至国际学界讨论的小师弟,你说爽不爽?

那是真爽,系里脸上有光,话语权蹭蹭往上涨。

可压力也是真大—风头太劲。

显得他这个当师兄、当领导的,仿佛总慢了半拍;更怕这小祖宗哪天一个心血来潮,真被外面「重金」挖走,那对复旦中文系、对他章培横,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问得含蓄,但眼底的关切与试探,藏不住。

黄琳就更直接了。

他这人脾气向来有些孤高,看不上的人懒得搭理,可一旦看对眼了,那是真把人放在心里。

许成军入学以来,无论为人处世还是学术争鸣,都颇对他的脾胃。

再加上朱邦薇没事就在他耳边敲边鼓,这位师姐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小师弟,就盼著「一家人」能一直齐齐整整的。

她向往的场景朴素又温馨:三十来岁时,大家能围著一只煤油炉子煮茶谈天:七八十

岁了,还能在复旦园的树荫下「谈玄论道」,那才是学问人生该有的样子。

黄琳被她念叨得,心里那杆秤更是偏得厉害。

他们不好总去叨扰老师朱东润,便只能一遍遍骚扰许成军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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