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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樽前酬酢,志在青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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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樽前酬酢,志在青云

朱由检將天下当做棋盘。

甚至努力在约束一些有可能跳出掌控的棋子。

却不知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自有天地,自有风雷,又哪里是他能尽数约束的。

路振飞暂时下榻之地。

两名从酒楼请来的小二,正將一盘盘食材在桌上铺陈开来。

新切的羊肉片还带著血色,纹理清晰;切成块的豆腐白润如玉,质地细密;

从地窖取出的白菜与褐色的菌菇相互映衬。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光是看著,就让人口舌生津。

他们麻利地將一个火锅架起,底下炭火点著,锅中汤底逐渐便开始翻滚,冒出氤氳的白气。

小二领了赏钱,躬身告退。

今日,路振飞终於完成了最后一场面试,获得一个“四圈”评价。

从明日开始,便是为期五日的突击培训了。

路振飞从秘书处的同僚那里打听到,只要进了培训这关,除非是那种实在蠢笨到无药可救的人,否则基本不会再有人被刷下去了。

而路振飞方才登科两年。

他自信自己的头脑虽有退化,但应该不至於退化到“蠢笨”的地步。

这下他的锦绣前程,是真的板上钉钉了,后面的事情就只等到任后的治政手段了。

心事既定,又见两位幕僚先生陪著自己奔波、忙碌了月余。

他便使了银钱,从京中酒楼定了这么一席火锅,准备开一场小小的庆功宴。

至於为何不去酒楼吃喝,则要归功於王幕僚的劝諫了。

如今已是临门一脚,去酒楼一是张扬,二是隔墙有耳,谁知道酒酣耳热之时,会不会有哪句话就落下了把柄。

都这个时候,无论是被风宪抓住把柄,还是厂卫上门询问,都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路振飞纳諫如流,乖乖照办。

此刻,锅中汤已沸腾,咕嚕作响,肉香与料香瀰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路振飞与王幕僚却都未动筷。

只因另一位幕僚,李先生,出外办事,尚还未归。

东主与幕僚,名为僱佣,实为半师半友,一顿饭,等等也无妨,反显敬重。

两人便一边温著酒,一边閒聊起来。

“还好有王先生提点,”路振飞当先开口,举杯示意,“否则我险些犯下大错!”

“面试之时,確实不必倾尽所有。讲得太多,诸多手段,转头就被其他同僚抄了去,反倒是让他们得了便宜。”

“如此,便是得了面试之小胜,而失了明年考成之大胜了!”

王幕僚年过五旬,鬚髮已有些花白,闻言只是抚须一笑,神態自若。

“我也是斗胆一说,主要还是东主能耐得住寂寞,下得了决断,听得进諫言,此策方才可行。”

“不过如今结果是好的,確实可以鬆一口气了。

路振飞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后怕。

“我也是被陛下的问题问懵了,才被逼出了那些法子。”

“事后一头扎进死胡同了,只想著要勇猛精进,却忘了先生常说的中庸守拙”之道。”

“来,我先敬先生一杯。”

王幕僚这次倒也不谦让,坦然举杯,一饮而尽,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两人所说的,正是面试中的发力分寸问题。

路振飞前几日面试,猝不及防之下,被皇帝问得焦头烂额,又得了个最低的“一圈”评价,心中早已慌乱无措。

当天回了住处,便拉著两位幕僚要彻夜完善策论,准备第二天来个一鸣惊人。

年轻的李幕僚自然是点头应承,准备陪著东主熬个大夜。

但王幕僚人老成精,却从这“一圈”中,看出了些许旁人看不出的端倪。

他只问了路振飞三个问题。

问,那唯一的一圈,东主可还记得是谁给的

答,似乎————是陛下那张桌子后面给出的评价。

问,那么东主既然是陛下给了圈”的人,只要后续表现不是太过差劲,其余几位大人,真的就敢將东主筛下去吗

答,这————似乎是不敢的。

最后问,那么,在面试之中,倾尽全力,技惊四座,夺得五圈,於东主有何利处

是能当场升官,还是能让圣心独钟

若是將这些手段藏上一藏,待到明年新政实操之时,再一件件拿出来,那考成之上的功劳,与这面试的虚名,敦轻敦重呢

这番话,如雷霆灌顶,让路振飞瞬间拜服。

果然!六十两银子一年的幕僚,和三十两一年的,见识就是不一样!

一分钱,一分货,古人诚不我欺!

而事后的发展,也完全验证了王幕僚的先见之明。

第二日,路振飞故意藏拙,表现甚至不如昨日,却反过来拿了四圈的评价。

然后这个“四圈”评价,无论他表现再如何差,居然都没有再变过。

並且,他那“给县中新政积极者奖监生名额”的法子,第二天便有秘书处的人找上门,让他写成完整策论上交討论。

但在“加红”上,却吝嗇地只给了微不足道的零点三道。

哦,说起这个零点三,有点小故事。

自从新政铺开,诸多小功中,实在难以用一道红去奖赏。

陛下就给了这种零点几,零点几几的说法,用来在各个主管

只有扎扎实实积攒满了一道红,那才算是入了新政门扉。

不谈这大明皇帝发明的“小数”之法。

总之自那以后,路振飞便彻底“躺平”,每日只是將已经公开的法子翻来覆去地说,再不肯吐露半点新东西了。

两人又閒聊片刻,甚至还拿李幕僚打了个赌,李幕僚这才回来。

他挟著一身寒气而入,落座后先是自顾自倒了杯热酒一饮而尽,打了个畅快的冷战,这才开口。

“东主,我在棋盘街那边蹲了半天,找了几个下了课的新吏员,没一个愿意把书借出来抄录的。”

“有个姓钱的小子最为可恶,居然还说要去稟告师长,闹得我好不尷尬。”

“东主可知,我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路、王二人相视一笑,早知他这吊胃口的习性,也不去接话,只是各自动手,夹了片羊肉,在滚烫的汤中涮了起来。

李幕僚等了半晌,不见有人捧哏,果然耐不住性子,自己便全部吐露出来。

“嗨呀!你们是绝对想不到!”

“我直接找了在吏部当差的同乡!他那边负责刊印书籍,果真是刊印了多余的。我许了明日请他一席酒饭,他便將新吏员上课用的八本书,一套都给我了!”

“回来路上,我顺路找了个书铺,让他们加急抄写十份,五日之后东主出京时,正好带上!”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看著两人,等著夸奖。

然而,路振飞与王幕僚对视一眼,却齐齐放声大笑。

路振飞更是摇著手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我自罚一杯!”说罢,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幕僚目瞪口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又气又笑。

“岂有此理!你们又拿我的性子打赌!”

路振飞哈哈大笑,对他拱了拱手:“李先生原谅则个,实在是方才与王先生聊得兴起,便开了个小玩笑。”

李幕僚也不真生气,只是佯作恼怒地冷笑一声。

“那你们惨了,我在吏部同乡那里,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你们要是不各自斟酒与我赔罪,我是绝计不会说的!”

他末了,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绝对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路振飞知道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朋友间的玩笑若是过了线,那便生分了。

他不再拿捏,亲自起身为李幕僚將酒斟满,双手奉上:“李先生,是在下的不是,请满饮此杯。”

李幕僚接过,一饮而尽,又拿眼睛去瞧王幕僚。

王幕僚无奈地將眼一翻,也只得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一杯。

李幕僚又是满饮,这才心满意足地將答案公布出来。

“我那吏员同乡告诉我,新吏员培训的书册,吏部本来印了十来套多余的备用。

“这些备用的书册,原本是无人问津。”

“但自打咱们北直隶的知县入京以后,这一个多月,已经陆陆续续被人通过各种门路,拿走了四五套了。”

话音落下,房中顿时一静。

方才还轻鬆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王幕僚脸色一变,赶紧追问道:“是和我们想到一处去的人”

李幕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那同乡不愿吐露拿书册之人的名姓,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

“我从吏部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了另一位同乡。”

“我记得分明,之前的同乡聚会时,他曾说过,他如今乃是宝坻县知县,瞿式耜的师爷!”

“以此推想,恐怕不止我们想到了此处,更多的人,只是默不作声,悄悄做事罢了。”

路振飞眼神凝重,片刻后感嘆一声。

“这天下英才,果如过江之鯽。瞿稼轩任了近十年知县,能窥见吏员这关节,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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