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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陟罚臧否,君子行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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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今天乃是新政筹备结束,百余县官即将赴任的日子,大朝会怎么可能如此平淡!

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一瞬间,什么李邦华,什么新政中的新政,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撩起官袍下摆,也顾不得体统,一路小跑,便冲了过去。

「让让,让让!」

他先是奋力一挤,但人群太过密集,竟是纹丝不动。

路振飞左右看看,见众人注意力全在核心处,没人关注他,干脆把心一横。

我跳!

跳了几次,他才隐隐约约看到,人群中央似乎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

路振飞的鸡皮疙瘩「唰」地一下就起来了。

六科直房这处,左为社稷坛,右为太庙,皇帝在此处立碑,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之前朝会上提过的,仿唐太宗的凌烟阁功臣碑?!

但不至于啊,新政才刚开始,谁能评得上功臣?!

正当他心神激荡之时,人群中一人跟跄著被挤了出来,正是他同乡,国子监学正钟希颜。

路振飞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

「心卓兄!里面究竟是何物,缘何如此多人在此!」

钟希颜扶正了被挤歪的官帽,抬头见是路振飞,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见白兄,你可真是————抓住了好大一个机会。」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不对,为官之道又瞬间占了上风。

钟希颜马上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见白兄有所不知,里面之物,实在了得!」

「那是一面石碑,碑上所录,乃是永昌元年,新政一期人员名录,共计————

四百五十六员!」

「而见白兄你,以北直隶新政知县事,也是位列其上!」

说到此处,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心中的酸意,低声道:「这可是勒石记碑啊,就算日后新政不成————」

然而路振飞已经没心情听他在这里酸里酸气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涌起,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

石碑!居然是石碑!居然在这社稷坛与太庙交汇之地立了新政名单石碑!

肯定是趁著他们大朝会时,偷偷搬运过来立起的!

陛下,惯常就是爱如此玩弄人心!

路振飞扶了扶官帽,将袖子一卷,然后深吸一口气!

冲!

再冲!

冲冲冲!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硬生生从人缝中挤了进去!

终于,他抵达了最里层!

路振飞抬起眼,将那巨大的石碑一寸寸看过。

石碑最上方,是一段简朴的碑文。

「朕以年少德冲,缵承大统,然瞰九州,则烽火未靖;察民情,则疾苦遍野。社稷之危,如累卵之殆。黎民列众,有倒悬之急。此正是时维艰难,国步多舛之时。」

「幸赖天心未厌,俊乂在朝。朕与诸卿,志在匡扶,愿济此艰。」

「今新政肇始,然玉石未分,薰莸莫辨。故先擢选英杰,号曰白鸦,以澄清吏治,经纬天下。」

「凡名列此碑者,皆朕之同志,社稷之元龟。戮力同心,以期扫除积弊,超迈前古,开万世之太平。」

「皇天后土,宗庙社稷,日月为鉴。」

「今勒此玄石,指我河山,对天盟誓。」

「卿等以赤心事国,朕必倾国酬之。」

「有渝此盟,天地不容!」

「兹开列,永昌元年新政白鸦名录如下:」

委员会:黄立极、高时明、李国普、李邦华————

秘书处:倪元璐、齐心孝、张之极、骆养性————

京师新政:薛国观、章自炳、李世祺————

蓟辽新政:孙承宗、马世龙、袁崇焕————

北直新政:————

路振飞努力用后背死死抗住身后推涌而来的力量,双眼跳过前面那一串串姓名,一路向下,在「北直新政」的名单里疯狂寻找。

毛九华、张镜心、瞿式耜————

终于找到了!

倒数第三行,第四个名字,就是他路振飞!!

路振飞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地,如同触摸一件稀世珍宝般,抚摸过石碑上那个冰冷而深刻的名字。

就在摸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浑身紧绷的力气,如同被抽走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不得多时,他便被身后的人群挤压著,身不由己地被弹出了圆圈之外。

那钟希颜竟一直等在外头,见状赶忙将他扶住,却见路振飞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见白兄————见白兄,你还好吧?」

路振飞抬起宽大的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擦,声音哽咽:「还————还好,还好」

他想起了《论语》中的那句话。

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

而如今,义在此处!名在此处!甚至利也在此处!夫复何求!

我路振飞,今生今世,必定践行意气,必要做此兴复伟业!

新政不休,战斗不止!

我————

路振飞还在情绪澎湃,不能自已,钟希颜却已温言劝道。

「我来得早,早早便见了这碑文,陛下拳拳之心,赤诚如斯,也难怪见白兄如此触动。」

「有此赤诚天子,见白兄又入此新政名录,正是要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我想起来,两月前陛下朝会,曾言及凌烟阁之事,我觉著————见白兄,日后凌烟阁上,必有君之一席!」

路振飞对这马屁没什么感觉。

不过钟希颜这一打岔,倒是让他想起了一桩事。

一桩本来他觉得无可无不可,但眼下非做不可之事!

路振飞再擦了擦眼泪,这才开口道。

「心卓兄,前番你为我引荐的几位乐亭籍的监生、举人,我最后只见了四个」

O

「如今我明日便要赴任了,实在是时不我待。」

「不若就由我做东,今晚在福记酒楼开个筵席,劳烦心卓兄将所有在京的乐亭监生、举人都叫来,一同聚一聚,如何?」

钟希颜没想到他平复情绪如此之快,前一刻还在为天子知遇而泣,下一刻便已开始为赴任之事布局。

他心中一动,暗暗又将路振飞的评级往上调了调。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抚掌而叹:「见白兄专心国事至此,难怪能得陛下青眼,入此新政名录!这碑上之人,果然是汇聚了天下英才。」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不过,下午陛下让我们都去城北观礼,此事还不确定何时结束。要不————

我就先定在申时三刻相聚如何?」

路振飞点点头,紧紧握住钟希颜的双手,诚恳道:「那就拜托心卓兄了!等观礼结束,我们一同赴宴!」

钟希颜见此事说定,便借机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见白兄可知,下午观礼,究竟是观何礼?」

路振飞茫然摇头:「我亦不知,只接了通知,或许————是勇卫营操演?」

他顿了顿,情绪已渐渐恢复正常,干脆又补充道。

「毕竟新君登基以来,日日操练勇卫,无有一日懈怠,如今已过三月,或许确成精兵了。」

「而如我等培训中,也有谈及若地方闹事,要申请勇卫支援的一应章程。」

「或许陛下,是想让我们提前看看、熟悉一下呢?」

钟希颜见他也不知,便岔开话题,笑道:「无事,下午便知晓了。」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

「不过路兄,可知眼下何事最为关要?」

路振飞顿时凛然,以为他有什么机密要情相告,立刻拱手道:「请心卓兄指教!」

钟希颜促狭一笑,一手指了指他的头顶,一手指了指他的脚下。

「那便是要先将你的官帽和官靴,从人群里找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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