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海牙庭审(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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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站起身,拿起呢子大衣和帽子,微微欠身,随即汇入了咖啡馆外稀疏的人流中。
埃兰德森离开后,陆凛独自坐了片刻。
没过多久,一名穿著深色西装、佩戴著联合国工作人员证件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恭敬地低声道:「王储殿下,听证会即将开始,请您移步和平宫。」
陆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深色双排扣大衣,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时候去感受一下北海的风了。」
在他离开后,咖啡馆角落,两名正在看报的男子放下报纸,将小费垫在杯垫下自然而然地离去。
不远处挂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也缓缓驶离河边,正在欣赏风景的路人夫妻也转入街角。
就像一台戏剧谢幕走向尾声,演员们纷纷离场,原本还算热闹的街区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海牙,和平宫国际法庭。
庄严肃穆的法庭内,高高的穹顶绘著象征和平与正义的壁画,却也无法完全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
陆凛正前往陪审团区位,这时埃兰德森与一位戴著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一同走了过来。
埃兰德森向他介绍:「王储殿下,这位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先生,国际刑法领域的著名律师,本次担任被告方的首席辩护人。」
男人看著陆凛的眼神带著审视的目光,但脸上仍是带著精英职业化的微笑:「久仰,王储殿下,希望今天我们能在一个公正、专业的框架内,迎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判决。」
陆凛平静地回答道:「我也期待真相得以呈现,罗斯柴尔德先生。」
「那我们就待会儿见,」雅各布指了指被告边上的位置:「我坐最前排。」
埃兰德森递给陆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离去。
在那之后,庭审正式开始,环形阶梯旁听席上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大通讯社和报纸的记者们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就位,低语声像潮水般窸窣作响。
搞得好像不是什么庭审,倒像是偶像的新闻发布会。
陆凛放眼望去,多是深色西装的政客、学者,以及不少穿著带有明显锡安保守派或锡安复国主义风格服饰的旁听者。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阵营划分。
呵。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正前面的主法官正低头与身边的助力确认著什么,两侧分别是原告席与被告和辩护律师席。
陆凛坐在后方陪审团的位置。
当所有人落座完毕,主法官看了眼腕表,随后敲落法槌。
「庭审开始。」
随后被告被传唤,到场的是陆凛的老熟人,由库斯图夫。
半年没见,曾经那位健壮的将军如今看上去消瘦了不少,两鬓也染上白霜,当与陆凛对视的时候,陆凛看到了对方额头上那个淡粉色的疤痕,正是他半年前亲手刻上去的烙印。
随后检察官开始引导被告做犯罪陈述,其实这些罪状在半年前由库斯图夫就已经供认不讳,毕竟他是自的是做污点证人。
而这次庭审的目的,是为由库斯图夫证词中指认的特拉维夫高层一一包括锡安总理希尔伯特、前国防部长摩达、耶沙维申大将等人定罪。
在庭审的流程中,若证词、原告、等整条证据链完整,即便被告未参与出庭,一样可以认定为有罪。
跟据检察官的陈述,希尔伯特等人所犯「战争罪」、「危害人类罪」、「侵略罪」等。
「我已陈述完毕,法官大人。」检察官向主法官示意。
主法官微微点头,接著朝被告的方向问道:「被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面对这样确凿的铁证,为由库斯图夫辩护的律师雅各布·罗斯柴尔德却从容起身:「尊敬的法官,我有话要说。」
「准许。」
雅各布拿起一份文件,声音清晰而冷静:「法官阁下,辩方首先要对被告所有证词的法律基础提出根本性质疑。
根据国际法庭普遍采纳的证据规则,通过酷刑或任何形式的胁迫、虐待获取的陈述,均不具备法律效力,必须予以排除。」
他走向法官席,提交了一份文件:「这是由第三方中立医疗机构出具的、对比证人被俘前后身体状况的评估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证人额头的疤痕,是在其提供证词之前新增的,这就说明被告遭到了侮辱虐待等行为,这直接违反了《关于战俘待遇之日内瓦公约》第三条和第十三条,明确禁止对战俘实施暴行、酷刑及侮辱性待遇。」
「扑哧。」
陆凛直接笑出了声。
法庭上众人纷纷朝他看去,陆凛抬手示意自己的失态,让辩方律师继续。
这个锡安裔的律师,居然说锡安的国徽是个侮辱性的符号。
真是讽刺。
雅各布眉头微皱,在主法官翻阅报告的期间继续陈述:「一个连自身主观意愿都受到胁迫的人,其做出的指责祖国以及昔日同僚的指控,很难让人信服其自愿性与真实性。
法庭如果采信这样的证词,无异于承认酷刑取证的合法性,这将是对国际司法基石的根本性破坏。
因此,辩方强烈动议,排除证人斯托夫的全部证词。」
法官记录下这一动议,并提醒道:「罗斯柴尔德先生,请将你的陈述集中于本案被告及证词本身。」
「当然,法官阁下。」
雅各布躬身示意:「那么,请允许我转向几个能厘清本案背景的关键事实问题。」
他转向听证席,但目光的终点却是端坐的陆凛:「第一个问题,请问阿米尔·本·穆罕默德王储殿下,是您亲手在尤库斯图夫将军的额头上,刻下了这个印记,对吗?」
「是。」陆凛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雅各布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跟据由库斯图夫将军一份未公开的陈述,他在最初同意与您合作、成为所谓的污点证人」时,曾得到您的承诺一用他所知道的情报,换取一百名他最忠诚部下的安全与自由。
然而,当他满怀希望地集结了那一百名士兵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在协议下的释放,而是您方行刑队的枪口,有没有这回事?」
陆凛依旧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改变一下姿势,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有。」
「哗——!」
法庭的寂静被瞬间打破,惊呼声、议论声轰然响起。
记者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不绝于耳。这直接、冷酷的承认,比任何指控都更具冲击力。
主法官用力敲击法槌:「肃静!肃静!罗斯柴尔德先生,本庭再次提醒你,你的问题必须严格围绕对斯托夫先生的战争罪指控本身!
如果你再提出与本案直接审理对象无关、旨在指控他人的问题,本庭将考虑予以警告或限制你的发言!」
雅各布·罗斯柴尔德面对法官的警告,再次微微欠身,但当他再次直起身时,声音陡然变得高昂有力,并带著澎湃的激情:「法官阁下,请恕我直言,当程序的基础已然被鲜血和背信玷污,我们如何能安心地审判一个或许只是执行了错误命令的军人?
而今天在场的,却有一个人却真的应该迎来审判,他公然践踏国际法最基本准则一一侵略他国领土、武力改变现状、系统性虐待战俘、背信处决投降人员,犯下了战争罪、反人类罪,可他却安然坐在这里,坐在这个本该象征正义的殿堂之中!
然而所有人却显得理所当然,对此视而不见!」
在发表完自己的慷慨陈词后,雅各布再次看向席位上的陆凛,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您说我说的对吗,阿米尔·本·穆罕默德王储殿下?」
法庭彻底沸腾了!
惊呼、抗议、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法官拼命敲击法槌也难以完全压制。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将一个临时接通的话筒递到了陆凛面前。
陆凛接过话筒,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然后凑到嘴边,轻轻试了试音:「喂?喂。」
他简单的试音,却奇异地让法庭的嘈杂稍微低落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接著,他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轻松的嘲讽,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真有意思。」他说,「我原以为,这是一场针对具体战争罪行的审判,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是冲我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最后落在脸色微红的雅各布·罗斯柴尔德身上。
「当你们的国家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时,雅各布先生,你并没有为它拿起枪,哪怕只是站在最安全的后方指挥部。如果你那样做了,我或许还会敬重你一点,一个为自己的信念而战的人,无论敌我。
但你们只擅长这个,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坐在铺著丝绒桌布的房间里,耍弄法律条文和道德指控,试图用嘴皮子来赢回在战场上丢掉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仿佛觉得无比荒谬:「更可笑的是,似乎践踏国际协议」、无视联合国决议」这些帽子,一直是你们更习惯戴在别人头上的。当你们占尽优势时,协议是废纸。当你们溃不成军时,协议就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武器?这就是你们的逻辑?」
陆凛顿了顿,后背重新放松地靠回椅背,甚至翘起了腿,姿态随意得与法庭的肃穆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和你背后的人,为我准备了很多罪名」,很多指控」。」
他微微前倾,对著话筒,声音清晰而缓慢,带著一种主导节奏的压迫感,「不用这么著急一下子全倒出来,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如同在观赏一场演出。
「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