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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我帮你,就算背千古骂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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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陈平安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沉著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农家以前是什么样子?到处碰,没人理会。诸子百家里头,我们农家排在最末尾,连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纵横家都不如。

我们的话没人听,提的建议没人理,想要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地种地搞研究都没有安稳的环境。

可你来了之后—进了咸阳宫,跟赢政谈了话,把农家的弟子带进了秦国朝堂——然后一切都变了。”

田言著著,语气里多了一丝平时很少表露的情绪。

“我现在回想起来,从你进咸阳到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可这短短的时间里,农家在秦国有了立足之地,改良的农具被分发到了各个郡县,修水坝的工程批下来了,河道疏通的计划也开始推行了。

这些事情放在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她看著陈平安,眼睛里有一种很真诚的光。

“你总自己只是做了些事情。可在我看来,你就像是一块丢进池塘的石头一石头不大,可它溅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越扩越远,越扩越大。

整个秦国的水都被你搅动了。”

陈平安听完之后笑了笑。他的笑容还是那种不算大、却很有温度的笑。

“田言姐,你太抬举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而实在,“我没那么大的能耐。我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然后让他们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农家的弟子擅长种地和改良农具,那就让他们去做这些。赢政擅长决策和用人,那就让他来决定大方向。我不过是在中间搭了座桥而已。”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窗户望出去,看著远处山梁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梯田。

“不过你得对,秦国这个地方确实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陈平安的声音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在其他地方,我可以用武力解决问题。遇到不讲理的人,打到他们讲理就行了。遇到挡路的石头,一脚踢开就行了。

可在秦国这个地方—武力还真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他转过头来,看著田言和陈胜,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从亲身经历里总结出来的感悟。

“诸子百家的骨头都硬得很。”

陈平安这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这些人不是那种你拿刀架在脖子上就会低头的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一套坚持了大半辈子的信念。

你要让他们改变立场,光靠武力是不行的。你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用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什么叫心服口服?就是你的话在理,做的事情在理,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来。他们就算嘴上不承认,心里也得服气。

这个过程很慢,很费功夫,要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地讲。

你急不得,也快不得,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固执,而是一群人用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积累下来的信念。”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田言,又扫过燕灵和少司命,最后在陈胜身上。

“打死一个人很容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刀够快,力气够大,一下就够了。可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真正从根子上让他转变过来这就不容易了。

因为思想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可它比城墙还坚固。你攻破一座城可能只需要几天,可你要攻破一个固执的脑袋有时候好几年都不一定够。”

陈胜听完之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算响亮,却带著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

“好一个“打死一个人容易,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不容易”。”

陈胜用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眼睛里闪著光,“陈平安,你这话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在起义军里待了那么久,最头疼的就是跟人讲道理。

那些六国旧贵,明明知道自己的办法行不通,明明看到秦国的制度确实有比他们好的地方,可他们就是死咬著不放。我破了嘴皮子都没有用。后来我也懒得了不动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释然。

“现在想想,我也不怪他们。因为我也没有做到让他们心服口服。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们信服?”

陈平安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了然。他没有接这个话,而是端起茶壶,给在座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添了一遍茶。

水声轻响,茶香淡淡地飘散开来,和外面晒草药的苦香味混在一起,成了一股很质朴的味道。

田言端著刚添的茶,自光在陈平安和陈胜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虽然走的路完全不同——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起义首领,一个是在诸子百家之间周旋的纵横者—可他们在某些地方其实很像。

都有一股不肯弯折的骨头,都有一颗想为天下做点什么的心,都在自己的路上摔过跤、吃过亏、经历过失望。可他们都没有彻底放弃。

“陈平安,”田言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沉稳和直率,“既然陈胜决定留下来看,那就留下来看。农家虽然比不上那些王侯将相的府邸气派,可粗茶淡饭还是管得起的。

陈胜的伤也需要时间养,正好趁这段时间,让他好好歇一歇。”

她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刚才在屋檐下修理农具的一个年轻弟子跑了过来,在门口站定。

田言吩咐他去收拾一间空屋子出来,铺好被褥,再准备一些干净的衣物和伤药。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脚步轻快而利索。

陈胜看著田言安排这些事,嘴唇动了动,想些什么,可最后只是轻轻道了声谢。他的声音很轻,可那声谢字是从心底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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