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无我(2/2)
尔朱荣是建立严苛的军法,使用残暴的武力,通过施加巨大恐惧的方式来维持军纪,从而確保他的意志能不打折扣地贯穿到每一个士兵。
从古往今来的实践来看,这是最行之有效,也最为简单的方式。
可是乐起却认为这也有极大的隱患。
军队不能总在顺境作战。当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使得自家士兵对敌人的恐惧等同,甚至超过对军法的恐惧时,军纪就会荡然无存。
同时,人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发泄口。在长期的高压之下,必须时不时的为士兵释放积压的怨气和戾气,比如大规模的抢劫、强暴妇女,乃至屠城。
但是一旦释放过了头,这只虎狼一般的军队就会反噬其主人。
而乐起选择的是更艰难的道路。
也就是著力练好“內功”,通过构建层次有序的组织结构和军官梯队,设立严格但不残暴的军法,建立合理公平的升迁奖惩机制,以培养士兵的服从性和主观能动性。
当然,还得让士兵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比如,当年在白登山下口號便是救出亲人、乞活求生。至於將来为何而战,乐起也还在思考。
不过乐起可不会犯蠢,非要当尔朱荣的“教师爷”与他爭辩建军思想。於是俯首称是。
尔朱荣见乐起低头,心中更是畅快不少:“好了,破胡,你们先回去吧。乐二留下来。”
见贺拔胜等人走远,元天穆终於开口说道:“以此观之,主公麾下外姓诸將,確以贺拔为先。”
对此尔朱荣也同意,这半年来贺拔胜和汾州山胡刘蠡升打了好几仗,一次比一次打的好。嚇得对方逃到黄河边吕梁山里头躲猫猫,不敢出山半步。
“武川人確实能打,葛荣也是全靠武川人打头阵!”
尔朱荣说的是前不久河北官军与六镇义军的白牛逻之战。
去年杜洛周反於上谷后不久,敕勒人鲜于修礼反於定州左人城,连败征北大將军长孙稚与河间王元琛。
今年夏天,鲜于修礼被混入义军的北魏宗室元洪业刺杀,隨后葛荣接过旗帜,统领鲜于修礼余部。
接著朝廷再次派出广阳王元渊掛帅,匯合章武王元融,北討葛荣。结果葛荣轻骑突击,於博野白牛逻大败官军,阵斩元融,逼跑元渊。
元渊收残部奔定州,守將杨津闭门不纳,旋被葛荣俘杀。
也有人说,元渊逃跑时碰见了葛荣的游骑,只好主动求见葛荣以期活命。结果葛荣忌惮元渊在六镇人中的威望,於是不接受他的投降,將其杀害。
总之,乐起的老熟人广阳大王元渊,並没有做到自个说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设有不谐,引颈报国”之志。(见第96章)
尔朱荣说葛荣靠的是武川人才打贏了白牛逻之战,其实並未说错。
当初宇文顥被乐起所杀,宇文肱带著三个儿子逃到了河北博陵,然后加入了鲜于修礼的队伍,后来又跟著葛荣。
据说突击白牛逻,於万军丛中斩首元融的就是宇文肱的三儿子、宇文泰的三哥,宇文洛生。
宇文洛生在军中威望极高,摩下的武川人又能打,无论大仗小战斗,所向无前,军功在葛荣军中为冠。白牛逻之战后,葛荣封宇文洛生为渔阳王,故而六镇人又叫他洛生王。
至於为什么是老三当头...
去年鲜于修礼在定州左人城起兵,宇文肱一家人隨即投奔,结果才走到半路就被官军截击,宇文肱和宇文连战死。一家老小女眷全被官军抓住,只有宇文洛生和宇文泰逃了出去。
幸好几天后,宇文洛生带著鲜于修礼的援军將家眷给救了回来。
尔朱荣和元天穆聊起了河北战事,乐起听著许多熟悉的姓名也来了兴趣。当初在武川城,和他“来往”最多的就是宇文顥和宇文连,如今二人都死掉了。
尔朱荣自然也知道乐起同武川人,尤其是宇文氏一家的恩怨,於是问起了乐起的看法。
乐起也是实话实说,洛生上面有两个杰出的兄长,幼弟黑獭也是极为出色,洛生这个老三,在兄弟中其实並不出眾。至少他並没有感受到对方的“王霸之气”。
尔朱荣听罢也不禁感慨“论养子教子,宇文肱丝毫不比贺拔度拔差啊。”
说的也是,家里男子一下死掉了大半,居然是毫不出彩的老三顶起了大梁,更在河北打出了偌大的名头。光论战绩和斩杀数,乐起和贺拔胜加起来都可能不如。
尔朱荣心有所感,突然说道:“天穆兄,你说说看,若一日无我,谁能辅佐菩提统率全军呢”
“天宝兄慎言!”元天穆一下心急,顾不得乐起还在一旁,当场就喊起了尔朱荣的表字。
这话是能隨便问、隨便说的么
他的长子尔朱菩提今年才十二岁,牵扯继承人的问题,向来极度敏感又致命o
无论元天穆怎么回答,不都是逼著对方站队,不给留下转圜余地么。
还有,別忘了,虽然这里是並肆汾都督府,但两年前,这儿还是三级寺的正殿呢。
乐起暗忖,这还真不一定是尔朱荣想要试探元天穆或自己,毕竟他的二儿子尔朱叉罗还是个儿童,老三、老四、老五都才刚学著写字呢。
至於弟侄辈嘛,也就尔朱天光出色一些。但要说力压眾人、当仁不让,则差的太多太多。
尔朱荣这么一问,更可能是他的有感而发。
看来是尔朱荣想起了宇文肱一家的跌宕起伏的命运,感慨对方一连生了好几个好儿子,才把家业撑起来。於是担心若自己有一天不在了,十二岁的尔朱菩提能不能像宇文洛生一样,將家业支起来。
元天穆在尔朱荣灼灼目光之下,只好硬著头皮答道:“万仁郎君如何”
明早睡个懒觉,写好直接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