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焚山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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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秋瞳孔骤缩。
片刻,可鑫却已收掌后退,身形没入尚未熄灭的火海之中。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五百年的恨与倦:“至于这成壁山的几万狼族…”
火海中传来最后一声轻笑,凄厉如夜枭。
“要恨,便恨他们的王,知道太多吧!”
碧火骤然收束,可鑫的身影彻底消失。
……
唯有山风卷着灰烬,扑向景秋惨白的面容。
她低头望向脚下已成一片焦土的成壁山,幸存的狼族从岩缝中探出头颅,幽缕的眼眸里映着漫天火星,那是仇恨,也是恐惧。
远处,大乐真人的气息终于从云中落下,化作一道仙风道骨身影,立于景秋身前。
随侍在侧,还有白桐、子显两个忍住了没有出手的人族修士。
“真人…”
景秋抬望眼,神情间满是第一次见这种惨状的震惊与愕然,两扇鸾翅也在此时缓缓收拢。
白桐与子显对视一眼,想起去年的黎朝七国,彼此却也只有声声长叹。
“我只告诉你,景秋,我们今日不能杀可鑫。”
大乐真人的回复却是尽显仙人之无情,“即便今日保住一座成壁山,只要不杀她,她想再屠多少座,你我也皆无能为力。莫非…还要一路追着她,一座座保下吗?”
“这就如同人间…学医还是学治国的简单道理一样。”
“与其在无休止的战场上一个个救治伤兵,不如从根源上去解决甚至预防战争的发生,岂不更好?”
“可鑫与狼族究竟有何恩怨,你我大可继续深入调查。可鑫以及锦荣阁,更可以再待良机,一次铲除。”
“但今日成壁山,便实在顾不住了。”
“…既如此,真人为何不拦我?”
景秋问道。
“我要拦你,易如反掌。”
大乐真人平静道,“我不拦你,除了不让你在外奔走多年、清理门户之心,今日落得一场空,反倒怪罪我玄阙宗外。也是让你实现自己的勇气与抱负,再直面可鑫,看清楚你等的差距。毕竟…我无暇去保住天下每一个可鑫要杀的无辜生灵,但至少我保得住你。”
“原来如此。”
景秋无奈点头,接着看向真人身侧两个同龄妹子去,“罗盈,白桐,听你们所讲的人间故事,你们也是一番侠胆柔情,适才见得此状,居然也能忍得住…不出手相救吗?”
白桐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子显。
“景秋姐姐,正因我们去年的人间经历呀。”
本性活泼跳跃的子显,此时也只有慨然长叹,“这种事情,我们早已见得多了。”
那眼眸虽清澈,却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仿佛那双眼早已见过比今日之成壁山更惨烈的焚城之火。
“好吧。”
景秋于是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
山风呜咽,如万狼齐哭。
可鑫的身影虽已消失,那碧火焚尽的焦土气息却仍在景秋鼻尖萦绕。她垂首望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双手——适才与可鑫的对决已消耗了她大半真气,此刻青鸾双翅收回体内,竟连御空都有些不稳。
“对了,师父。”
子显想起什么,忽然开口、转看向大乐去,声音轻的像一片落叶,“可鑫刚才连你面都没见着,只听名号就连你魁杓堂、藏书阁长老的身份底细的知晓的一清二楚了,却还要执着于屠灭成壁山…”
此言一出,白桐、景秋都转看了过来。
“当然,我也注意到了。”
大乐平静回应,“眼下只能确定一点,可鑫参战渔利的理由,肯定不是什么‘猾族原形的金鬃和螺旋锥角’那么简单了。这种东西,他们云光城和锦荣阁可根本不缺。”
“霍钦、谢木生和他们的璆琅军,也和成壁山有着比我们想象中更紧密的联系,且一定是得知了某个…在可鑫看来,不惜与我大乐正面对决,也非杀不可的秘密。”
“只是…这狼王已殁于碧火之中,他再真知道些什么机密,也是死无对证,刨坟掘尸也问不出了。”
“所以…回吧!”
大乐拂袖转身,道袍在焦热的山风中猎猎作响:“这成壁山残存的狼族,自有他们的命数。我们要做的,便是回月轮山城去,将今日成壁山毁灭的消息传开,看能否引出些什么知情人。”
“景秋,你也去找到与你同来的青鸾族,向他们告知此事,看他们作何打算。随后我们再汇合,看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至少…不论去信与否,甚至哪怕他柏川王反过来邀请,这云光城…甚至若木洲,我们也绝对是去不了了。”
“明白。”
子显、白桐闻罢,纷纷点头以应。
“…真人。”
景秋继续问道,“那是否需要去信玄阙宗,或是我们扶桑岛,通知今日之事?”
“飞回去亲自说可以,送信是没什么意义了。”
大乐真人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几分与可鑫相似的疲惫,“我们已经和可鑫起了正面冲突,又身处妖域,符书飞谕这种东西…对你们青鸾族来说,要拦截是容易得很。不过也无所谓,来都来了,在此地就近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汇总报告,也未尝不可。”
“…好。”
景秋随即低下头,不再言语。
山风依然凄厉,卷着灰烬扑入她眼中,涩得她几乎落泪。
她看不懂可鑫离去前那个眼神——那不是单纯的恨,是一个在数百年里历遍追杀以至麻木后,看着又一个“同族”冲向自己时,那种近乎残忍的悲悯。
景秋沉默。
焦土之上,幸存的狼族幼崽开始发出细弱的呜咽。她想起那头母狼叼着幼崽跃向山涧的身影,想起可鑫反嘲“妇孺何辜”时那句冷笑——或许那不是反驳,而是自嘲。
她低头望向成壁山。
一头焦黑的狼崽从岩缝中钻出,琥珀色的眼眸与她短暂相接,随即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暮色深处。
那是仇恨,也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