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鼎下夜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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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狐王面色骤变,头顶狐耳猛然竖直…
……
“这、这…”
倪狐王喉结滚动,手中酒杯险些脱手,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在案几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狐尾将扶手缠得更紧,指节更因用力而泛白。
“诸位仙长,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声音发颤,方才的殷勤讨好荡然无存,“那柏川王是什么实力,倪某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吗?诸位仙长只为除去可鑫便要倪某与柏川王当众撕破脸,那岂不是要将我这一阳洲置、置…”
“置于死地?”
怀玉转过身来,逆光中她的轮廓如刀削般凌厉,“倪狐王,你方才不是还说‘苦柏川王和可鑫久矣’?还说不敢两头下注,有所保留?怎的真要撕破脸,又这般畏首畏尾了?”
“哎呀,榑仙子有所不知呀!”
倪狐王急急辩解,狐耳不住抖动,“表态是一回事,真与他对峙又是另一回事了!他那云光城法阵强悍,王殿更是他的核心所在,我往年觐见他去过几回,真到了他殿上,我这种修为的都变得像个肉体凡胎,飞都飞不起来,甚至差点压回原形了!怎可能帮得上诸位仙长什么忙呢…”
“这个我们相信。”
环丰缓缓放下酒杯,铜底与檀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闷响。这声响不大,却让倪狐王的话音戛然而止。
“倪狐王。”
环丰开口,声如古钟,“你可知玄阙宗与青鸾族,忍让了五百年,为何选在今年今朝,动手清算可鑫吗?”
倪狐王茫然摇头。
“哈哈,我一个多月前就一直在你城里酒楼招待各路小妖。按理说,也早该传开了才对。”
大乐接话,腰间葫芦口泛起微光,“不管你知晓与否,现在都告诉你吧。可鑫掌握着我玄阙宗六祖神器之一的云岚石,没错,就是五百年前玄阙宗的叛徒安桓轸独占的那枚,正是他交给了可鑫。而她至今没有交给柏川王,也正因此,她才能在柏川王手下换得高位,并一直活命。”
“可…可柏川王要玄阙宗的六祖神器做什么?”
倪狐王不解道,“可鑫也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他又有何必要杀掉?”
“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皓霖抚须而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懒得跟你废话解释了,狐王,你是一阳洲之主,你代表出面,名正言顺。柏川王要翻脸,先得掂量掂量玄阙宗、青鸾族、白夜江、潆香海,再加上你一阳洲的分量。他要隐忍,我们便顺势拿下可鑫。无论哪条路,你都是安全的。”
“安全?”
倪狐王苦笑,“仙长们站在玄阙仙岛的云端,自然觉得安全。我倪某却是要在泥地里打滚的,柏川王根系遍布三洲,一念之间便可断绝我一阳洲水源与土地肥力,我整个一阳洲顷刻间就要化作妖土炼狱,饥荒成灾,饿殍遍地了!”
白桐与子显对视一眼,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狐王,你可知成壁山的霍狼王,为何落得那般下场?”
倪狐王浑身一僵。
“因为他也是这般想的。”
白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两头下注,左右逢源,以为能保全自身,结果呢?不拿出投诚的诚意,结果就是到死都不明白——”她顿了顿,“在棋局里,不想当棋子的人,最先被吃掉。”
厅堂内一时寂静。
窗外紫气流转如故,那青铜巨鼎在夜色中沉默如山,仿佛见证过无数类似的抉择。
倪狐王垂下头去,狐耳蔫蔫地耷拉着。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在四位仙长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怀玉身上。那位扶桑青鸾族的七羽之一正倚窗而立,金翎耳坠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眼神淡漠如俯视蝼蚁。
“若…若我应下此事。”
他声音沙哑,“玄阙宗能给我什么保证?”
“保证?”
怀玉冷笑一声,“倪狐王,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们求你,是你在求一条活路。柏川王的根系在蚕食你的地脉,你以为凭这尊他们玄阙宗随手能拿出的小鼎,能撑到几时?”
她缓步走向主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倪狐王的心跳上。
“但你若肯出面,事情便不一样了。我们拿下可鑫后,行满洲的地盘——”
她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可以尽归你所有。”
“当然。”
怀玉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你也可以拒绝,那我们只好另寻合作之人。毕竟柏川王想杀可鑫,我们想得云岚石,也不排除…她弃暗投明、浪子回头的可能性。至于你…”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那尊巨鼎,“这紫气能隔绝感知,却隔绝不了地脉的枯竭,就更阻挡不了…柏川王来将这片炼狱收入囊中了。”
倪狐王的脸色在灯火中变幻不定。他望向大乐,那位藏书阁执事长老已经闭目养神,仿佛万事不挂心;望向皓霖,鼎炉堂长老回以温和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望向环丰,鎏器堂长老低头摩挲着腰间玉盘,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大乐终于开口,缓缓起身,“正好我们也需要等待青鸾族的昭夜和昭杬二位七羽赶来,我想…最多也就这几日的事了吧。三日,就三日吧。三日后,我们要么在前往云光城的路上看到你,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顶层厅堂,“…在玄阙宗派仙人赈济灾荒时,悼念你的不幸了。”
三位长老相继起身离去,白桐与子显跟随在后。
怀玉走在最后,行至门边时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道:“对了,倪狐王。你可知可鑫为何在成壁山现身后便再无动静?”
倪狐王一怔:“榑仙子不是说…”
“我说的是‘试试看你的态度’。”
怀玉侧首,灯火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可鑫此刻在做什么,我们其实都无所谓。但你知不知道,却是另一回事——”
她轻笑,随即跟出门去。
门扉开合,夜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倪狐王独自坐在主座上,狐尾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扶手,软软垂落在椅边。他盯着案几上那滩酒渍,良久,伸手一抹,却越抹越脏。
窗外,青铜巨鼎中的紫气依旧升腾不息,在夜色中织就那张巨大的网。
只是此刻看来,那网仿佛也罩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