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携人间之爱应汝所求（1/2）

记忆的溯洄，是一场剧烈而矛盾的过程。

属于“此刻”的涅拉尔，在“过往”的无穷洪流中，如逆流的孤舟。亿万众生的生命记忆——欢欣、悲苦、爱恋、憎恶——化作驳杂的狂潮，试图将他冲刷、溶解，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所幸，临行前记忆神明赐下的水晶之灯在他手中熠熠生辉。它散发出清冷而坚定的光晕，将记忆湍流抵御在外，只余些许余波化作柔和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荡漾。

随之而来的，是光芒也无法驱散的、漫长的孤独与黑暗。

在这绝对的静寂中，“我”之概念开始摇曳、模糊。一种莫大的悲伤潜伏在漆黑之后，时而凝结为冰冷的星，时而碎灭成虚幻的水花。

直到他靠近怀中那一点源自涅拉尔的微光，一种难以感知的触觉才悄然浮现——正是这一点点真实的“感觉”，保证了他不至于在空无中彻底消散。

不知前行了多久，一点微光，自那概念上的“无”中诞生。它怯生生地靠近，如同冬夜里的流萤。

“漂泊的旅客啊，请带我们一程。”一个细微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求求你了，请带我们穿过这片漆黑。”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哭腔。

“在这片漆黑之后，是我们终要抵达之地。”

“可弱小的我们无法穿越这片虚无的潮流……你的那盏灯，被它照耀着，感觉暖洋洋的。”

涅拉尔停下永恒般前行的身形，灯盏微倾，光芒将那团微光庇护得更周全些。

他的语气柔和，却带着劝阻：“这里，以及漆黑的背后，并非安眠的归宿。去往终点吧，唯有那里才有片刻的安息。”

“我们正是从终点而来。”最初的光点轻声回应，光芒明灭，如同叹息。

“但回溯至今，我们早已忘了最初的目的……只知要寻找一个身影，一个对我们至关重要之人的身影。”

“记忆的终点，我还留有记忆。”

“那曾是一片欢声的乐园……可惜在最后，被内在的空无所占据。”

正是这丝空无，催生了眼前这些心存执念的光点。它们宁愿在遗忘的潮水中苦苦挣扎，被吞没，被磨损，也要同他一样，溯洄至记忆的起点，去完成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达成的约定。

涅拉尔终究无法抛下它们。他轻叹一声，将那水晶之灯举得更高，清辉洒落，将更多的光点容纳进来。

“跟上吧。”他说道。

“旅客，你又该去往何处？”一个光点好奇地问。

“我吗？”涅拉尔喃喃，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黑暗，落在了某个不复存在的时空坐标上。

一抹苦涩而温柔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我好像……忘了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可她依旧记得我，所以，我要找回她，亲口告诉她……我的想法。”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漆黑中，涅拉尔与光点的交流，宛如一场漫长的自言自语。

从这些记忆残片有限的内容里，他拼凑出些许线索：它们都在寻找同一个目标，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存在；它们都要为那个存在，带去某样东西，一句感谢，一份思念，或一个未完成的答案。

随着继续前行，前方漂浮的光点愈发密集，它们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围绕着一处光怪陆离的世界屏障窃窃私语。

那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色彩的肥皂泡，映照出内部某个世界的碎片光影。

它们无法进入，只能单纯地徘徊于此，散发着纯粹而强烈的愿力，几乎要在黑暗中灼烧出一个空洞。在注意到涅拉尔与他手中灯盏的一刻，它们默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屏障的道路。

与此同时，几个苍老、疲惫，仿佛由无数记忆叠加而成的声音，从屏障的方向幽幽传来：

“又来一位……真刺眼啊，在这记忆洪流之中，竟还有人能抵达此处。”

“同它们一样，是为了回应那遥不可及的期许？”

“真是奇怪……你们来此，到底是因为她的祈求来此，还是你因他们所求来此？恐怕，两者皆有吧。”

“所幸，你的到来，令这片凝固于此的执念得以重新流淌……”

“如此，我们都能去往……相同的地方。”

……

世界是漆黑的。宇宙是寂寥的，星辰黯淡无光，生命被隔绝在无垠的空与无之中。

这片微末的世界里，无穷的战火是唯一的主题。血色浸染了大地，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甚至向着星空蔓延，染红了星幕的一角。

人们流离，无有安身之所。

人们饥饿，却无饱腹之物。

溃烂得不到愈合，肮脏不见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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