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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无间永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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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天幕,在涅拉尔无声的话语中,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式的碎裂,而是像春日暖阳下的残雪,从边缘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融化、剥落。

像是一幅过于巨大、悬挂了太久的古老画卷,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与时光的侵蚀,画布皲裂,颜料化作细腻的光尘,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每一粒光尘,都极其微小,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与重量。有些光尘中,承载着一个个被完美实现的愿望的印记。

这些曾构成“人间乐园”欢欣基础的“愿景”,此刻脱离了神格的束缚,化为纯粹的记忆光点,轻盈坠落。

有些光尘,颜色更深沉,质地更晦暗,那是从“无间地狱”中释放出的、被净化与中和后的“痛苦本质”。

那些极致的饥渴、孤独、悔恨、虚无……在神格解体的过程中,失去了强行凝聚的形态,被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它们依旧沉重,却不再具有吞噬性的破坏力,更像是饱含雨水的云朵,缓缓沉降。

更多的光尘,则是构成“无间”神格本身的法则碎片、愿力结晶与神性残响。

它们在坠落中彼此碰撞、交织、融合,又与那些愿望光尘、痛苦粒子相互作用,发生着微妙而复杂的转化。

最终,所有这些飘落的光尘,在艾米瑟隆废墟的上空,交织成一场温润的、无声的、覆盖一切的光之雨。

雨滴不是水,是柔和的光点。它们触及焦黑的土地,腐败的痕迹如同被温柔的手掌拂过,悄然淡化、褪去;

触及火焰灼烧过的残垣,狂乱的余烬无声熄灭,只留下被高温熔炼后的、光滑的琉璃质表面;触及战争遗留的伤口与血迹,不是粗暴地抹除,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沙土,缓缓覆盖、抚平,将残酷的痕迹纳入大地深沉的记忆,允许新的生命在未来萌发。

不是治愈。

而是安抚。

是承认一切发生过、存在过、痛苦过,然后,以最温柔的方式,允许它们成为“过去”,成为历史中安静的一页,不再持续灼伤现在。

而在那片光的中心,那个从苍白中坐起的、素白的女子身影,也开始缓缓降落。

她落向的方向,并非高耸的神授塔遗迹,不是任何象征着神圣、权威或牺牲的场所。

是艾米瑟隆正门前,那片开阔的、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广场。

也是那位曾经引导她的人之所在。

涅拉尔放下了手中的寻星终尽。弓身的光芒已彻底黯淡,恢复成原本温润深沉的色泽,无形的弓弦也隐没不见。

他的脚步不快,踏过废墟的碎石,踏过新生的微光,踏过被抚平的伤痕。步伐平稳,甚至有些沉重,像是走完漫长旅途的旅人,终于接近终点,反而卸下了所有急切,只剩下平静的趋近。

当他抵达广场边缘时,她也正好轻轻落地。光雨在她身周环绕、飘洒,却奇异地没有沾染她素白的、看似单薄的衣裙。

她赤足站在冰凉光滑的青石板上,先是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看着石板上模糊倒映出的、属于“人”的轮廓。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具身体,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手可以触摸,可以感受,可以……放下。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正走到她面前几步之遥停下的涅拉尔。

她的眼中,曾经属于“无间”神明的、那种映照众生悲喜却无动于衷的漠然,已经彻底消失。曾经背负整个天堂地狱重担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沉重,也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迷茫与倦意的深潭。

那倦意不是负累,更像是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一处可以安心歇脚的屋檐时,那种全身心放松下来后、反而更清晰感知到的、积累太久的酸痛与空空荡荡。

以及,在那清澈与疲惫之下,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仿佛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弛下来,发出一声无人听闻、却让整个存在都为之颤抖的、悠长的叹息。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飘洒的光雨,隔着清冷的夜风,隔着无数来不及诉说、也不必诉说的过往。

广场空旷,废墟寂静,只有光雨落地的细微簌簌声,如同春蚕食叶。

许久,是涅拉尔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温柔:

“疼吗?”

她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当然……”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玩味,飘渺空灵,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用这具“身体”发出过声音,需要重新适应声带的振动,“…以人的意志…击穿身为神的我”

“当然很是痛心!”

“一直被赐福的你,竟走到了与之对立的地步”

话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仿佛也愣住了。嘴唇微张,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似乎没料到会说出这样的话,似乎和眼前之人理应如此。

“是你在影响我吗?”她低声喃喃,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那被祂舍弃的人性的部分,竟在最后的一刻重新回归自己。

带走无数的记忆,带着交界地名为人的反抗。

“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你,无论是何种生命,只要不是我眼中的个别,都无法走到我的面前”

紧接着,一个极淡的、近乎生涩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微笑,在她唇角缓缓浮现,荡漾开来。

那不是神明的微笑不是悲悯众生、洞悉一切、带着神性光辉的微笑。

那是一个“人”的微笑。

涅拉尔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眼中也泛起了温和的波澜。他走上前,没有试图拥抱她,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扰这份脆弱平静的动作。

只是在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平稳地摊开。

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把寻星终尽。以其身躯炼成之物。还有那被弥留者的祝福,蕴含着被无间同化的其他至高的神力。

此刻的它,安静地横卧在他手中,纹理清晰,触手温润,像一件古老的、被岁月打磨光滑的器物。

她看着那把弓,看了很久。

目光从弓梢移到弓身,再移到原本该有弓弦的虚空处。那眼神里没有怀念,没有感慨,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的凝视,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有着深切关联、却又终于可以坦然放下的旧物。

然后,她也伸出手。

指尖纤细,白皙,带着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她轻轻触碰弓身,动作谨慎,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就在她的指尖与弓身接触的刹那。

艾米瑟隆废墟的深处,那片半毁的、记录着角人与希人古老历史、也曾作为双螺旋塔基座的双螺旋塔遗迹,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不是崩塌的巨响,而是某种存在终于完成了最终使命、得以安然解散的叹息。

嗡鸣声中,残存的塔身不再坚持其物质的形态。它从底部开始,化作一道柔和却磅礴的光流,如同逆流的银色瀑布,升腾而起,冲上天空。

光流在夜空中散开,与仍在飘洒的光雨融为一体,彼此交织、增强,然后化作更浩大、更璀璨的光之河流,向着天际尽头、向着宇宙深处流淌而去。

它将携带“无间”最后的祝福与释然,将那些被净化的愿望与痛苦,将这段关于牺牲与成长、神明与凡人的史诗,洒向更多遥远的世界,成为未来某些文明在仰望星空时,或许能偶然感知到的、一抹温暖的背景辐射。

双螺旋塔,彻底消失了。

应许之地,不复存在。

无间地狱,消散无形。

只剩下脚下这片真实的、布满伤痕却依然坚实的大地,头顶那片真实的、开始显现出清晰星辰的夜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带着微光的尘埃。

还有,这片空旷广场上,两个终于从所有宏大使命、沉重背负、天堂地狱的结构中挣脱出来的

人。

仅仅是“人”。

希芙将手指搭在那弓的弦上。向着人间的方向,涅拉尔来到对方的身后,同样作拉弓之象。

“这是我们予以人间最后的祝福”

“以联结之矢”

“以无间之名”

“令世上的人子啊”

“亲人不必承受离别之苦,群体不再分崩离析,人心不再倾倒”

“你呢?”

她抬起头,望向涅拉尔,眼神里的迷茫还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丝属于“此刻”的清明。她轻声问,声音依旧有些飘忽。

“愿世上之人”

“不必信仰那遥远的神明”

“不再追求完美”

“能够”

“得偿所愿”

“嗯”

“让他们得偿所愿”

靠自己便能实现愿望。毕竟那所谓的有求必应也是过去的渴求与未来的回应。

一道璀璨的光矢划破整个交界地,自宁姆格福的一端向着巨人雪山的方向,划破了永夜的帷幕,划破了迷茫与困惑。

无数的生命抬头回望,紧盯着那道璀璨的光流,无人期许,无人渴求,只是看着,只是笑着告别。

只是专注当下。

宁姆格福,史东威尔城

那自海外归来的几人,抬头看着天幕而后面色苍白,他们知晓

那个自浓雾来到宁姆格福的朋友,伙伴,要同来时一样,离开此方。去往他应去的结局。

“如今的他算是摆脱了使命吧”

“但愿地上的人啊,未给他造成选择的困扰”

“涅拉尔啊,竟如此匆忙,以至于没有告别”

古恩靠在城墙的一角,嘴里叼着烟斗,目光倒映着天边的流星,好似少年与他挥手作别。

毕竟,在当时

该说的已经说了不是吗?

……

利耶尼亚,雷亚卢卡利亚学院

大书库的屋顶的尽头,女王蕾娜菈站在月色之下,找回身躯的菈妮站在她的身边,蜷缩在她衣袍的一角。

当那流星划过的一刻,她抬头看着天边一角,那少年那位残缺的神只。

“到最后,也想祝他们得偿所愿吗?”

“希望能实现吧”

“也愿你们,能够实现愿望吧”

……

星空之外,女巫梅琳娜,抬头回望交界地。目光流露出几分伤感。

“又有人战胜神明?”

“原来是你吗?”

地层深处未来的景象,那黑夜古老的城池之内,一席黑衣的女子同样看向星空,一轮银白之月高悬身后,只见其附身,向着天边的星光致谢。

渊海晶壁,不熄的圣堂之上,被杀孽缠身的海罗薇尔获得片刻的清明,似乎也觉察到了那划破时间与空间的流星。

似乎也觉察到神明的陨落。

“风暴陨灭,无间永坠…”

曾经在交界地所遇的人,都在流星划过的一刻,抬头回望,圣道院的洛兰,巨人雪山的潼恩,腐败回廊的艾塔莎,野兽神殿的戈德,甚至是月光祭坛的褪色者。

他们都看着,那位被神明眷顾者步入既定的结局,看着那爱人的神明坠落于天际。

……

“还有一件事”希芙喃喃开口,紧盯着那有神魄炼成的器物,弥留者的祝福。

“我既是弥留之人,这器物也是我予这方交界地的祝福”

“斩断神的联结,使无形之物得以显化”

“无法斩断之物可以斩断,无法接续之物得以接续”

那被无间同化的手链,散发刺目的光芒,而后一道道光芒相继分散,去往天的尽头,去往律法的源头。

“以我最后的律法,赋予人所谓的可能”

“自此之后,祂们无法凭借我之联结,彻底扎根与此方世界”

令记忆与遗忘得偿所愿,无法合一化作精神。

令黄金得以显化根与系,使其具象,使其化作唯一。

令寒狱止步,令昔日雪山的阴影得以消散,令无人信仰,令其行于概念达至孤与绝。

令黑月赋死,令灰雾有形。令世上再无癫火之土壤,令恶火失去承接,令原初回归生命本身。

最后令

无间永坠不返。

……

做完这一切,希芙的神力也到了尽头,只剩下那漆黑空洞向着她无声靠近。她将目光放到了交界地。温柔的注视下方的生命,一如此前无数年的守护。

地平线的尽头,史东威尔城的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隐约可见。城墙上有细小的、如同蚂蚁般的人影在移动,举着火把,似乎在连夜进行某种修缮工作。更远处,宁姆格福的原野上,有零星的灯火亮起,像散落大地的星辰。

没有恢弘的使命等待执行。

没有必须拯救的众生亟待指引。

没有天堂需要维系,没有地狱需要镇守。

只有夜晚降临,人们点起灯火,继续生活。

夜空彻底显露出来,深邃的蓝黑色天幕上,真实的星辰开始一颗接一颗地清晰显现,闪烁着冷静而永恒的光芒。

它们不再是被实现或射落的“愿望”,只是星星,存在着,照耀着,不问意义。

他们并肩,转向史东威尔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一开始有些迟缓,像是需要重新适应“仅仅为了行走而行走”的节奏。但很快,便找到了某种平稳的韵律。

很慢,却稳。

一步,一步。

踏过青石板,踏过微光残留的尘土,踏向灯火渐起的远方。

前方,是无人搀扶、却也无需搀扶的,平凡而坚实的明天。

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卷起细微的尘灰,掠过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仿佛一切,都将归于宁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广场范围、踏入通往城外的荒野小径时,希芙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头,望着远方史东威尔城墙上那些移动的火光,望着更远处宁姆格福平原上零星却温暖的灯火,望着这片在夜色中渐渐沉静、却又搏动着顽强生命力的土地。

她看了很久。

久到涅拉尔也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同样望着那片景象。

终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很轻,却异常清晰:

“真好。”

语气里,没有眷恋,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远的、近乎透明的欣慰与安然。

然后,她转过身,彻底面对涅拉尔。

夜风吹起她素白的长发,发丝在微光中流淌如银色的溪流。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却沉淀着某种涅拉尔无比熟悉的决绝。

那是宁姆格福神授塔顶,她燃烧自己化作光流送他归乡时的眼神。是更久以前,在飞升的刹那,她回望未来轨迹、眼中闪过泪光与诀别的眼神。

或许,也是最初最初,那个在星骸间许下“实现所有人愿望”誓言的少女,转身踏上无尽苦旅时,眼底深埋的、一往无前的光芒。

“我去不了人间,我该走了”她说。

不是离开他,不是去往某个具体的、他能跟随或寻找的地方。

而是坠落。

不是被迫,不是惩罚,是她清醒的、主动的、最终的抉择。

涅拉尔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夜色中清晰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决意。

他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说“别走”。

甚至没有流露出惊讶或悲伤。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刻会来。

“很早之前,我早已窥得命运,也早已知晓命定的一刻”

“你,我,以及所见的众生”

“三者只能存一”

“这便是我挣扎至此的缘由”

“我从未将自己放在一的位置,对你还有对生命的爱,导致我无法抉择”希芙苦涩开口,目光闪动。

“最后”

“还是无法保全你”

“待我死后,你这句被本属于我的躯体也会归于尘埃,这跨越记忆的内在也会失去祝福后彻底消解”

仿佛这场漫长旅途的最终终点,本就应在此处。

“你知道我要去哪。”她陈述,而非询问。

“这片无数生命的空洞的集合,以我最后的余晖,去彻底的填补它,确保它不会吞噬当下的一切”

“我知道那里”涅拉尔开口,面色未曾有变化,只是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希芙。后者以彻底化作人的模样。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没有冷热,没有上下左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会变得模糊、稀释,最终失去意义。是比那片‘无间地狱’更彻底、更原始的‘空’与‘无’。”

“知道。”

“我这一去”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最细的针,刺入夜的寂静

“一切都结束了”

她抬起眼,望向夜空深处,仿佛能看见那正在消逝的光河流向的、更浩瀚的虚无。

“‘无间’的使命已经完结,路也走到了尽头,就该……让出地方。”

她的目光落回涅拉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对他必然理解的确信:

“让新的东西,有机会长出来。”

涅拉尔依旧只是点头。

没有质疑,没有挽留,没有用任何关于“未来”、“可能”、“希望”的话语来试图动摇她。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做出他的回答

“我从未习惯分别,至少在我彻底消失之前,送你一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平静如古井深潭、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某种恒定火焰的目光。

看着他肩头那些在无数次跋涉、战斗、抉择中早生的白发,此刻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染着星辉与尘灰。

忽然间,一段久远到几乎被神性时光磨灭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那是在某个尚未被任何史册记载的、平凡的黄昏。地点或许在宁姆格福的某个小丘后,或许在利耶尼亚的某片芦苇荡边。那时,她还是以“女巫”身份引导他的希芙,他还是那个在蛮荒地挣扎求生后、刚刚开始踏上交界地旅程不久的少年涅拉尔。

他们路过一个刚被战火摧毁不久的小村落。断壁残垣间,还有未熄的烟。她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个被压在半塌梁木下的孩子。孩子还活着,但气息微弱,鲜血从身下汩汩渗出,浸红了泥土。

她跪下来,试图移开梁木,但力量不够。她撕下自己的衣摆,试图为孩子止血,可伤口太深,血透过布料不断涌出,很快染红她的双手。孩子看着她,眼神开始涣散,小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气音。

她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沉的、面对生命无可挽回地流逝时的无力与愤怒。她咬着下唇,咬得发白,继续徒劳地按压。

然后,一双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是涅拉尔。他单膝跪下,用自己的手掌,稳稳地覆盖在她颤抖的手上,一同用力按住那汹涌的伤口。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也更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糙的温热。

血,暂时被更强的压力遏止了流速。

但孩子眼中的光,依然在不可逆转地暗淡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孩子,眉头微蹙。然后,他侧过头,在她耳边,用很低很低、却异常平稳的声音说:

“如果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孩子的脸上。

“就陪着。”

“别让他一个人走。”

那一刻,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望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决断,心中某块一直紧绷的、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此刻,无数岁月之后,在这片空旷的、神明已逝的广场上,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黄昏跪在血泊中的少年,缓缓重叠。

希芙的眼眶,骤然红了。

不是悲伤的泪水,不是离别的痛楚。

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一直被神性的坚冰层层封冻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简单的一句话、那熟悉的眼神,彻底击穿、融化、奔涌而出。

那层包裹了她无数纪元、让她成为“无间”、让她背负天堂地狱、让她遗忘自身渴求的神性外壳,轰然破碎,剥落殆尽。

露出底下那个始终未曾真正消失的、一直很怕很怕孤独、却始终在独自跋涉的

希芙。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喉头滚动,像是吞咽下了太多未曾言说的岁月。夜风吹过,带着她微乱的发丝拂过脸颊,有些痒。

终于,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细微的颤音:

“留在此地,有些许的可能,等那位死亡之人来到你面前,生死或许可以逆转”

涅拉尔摇头,只是注视着眼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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