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就像人不能揪住自己的头发，凭空离开地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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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只留了一盏低悬的床头灯，淡青的晨光顺着窗沿淌进来，漫过他的侧脸，将轮廓投在墙面上，晕成一幅浅淡安静的剪影。

窗外是清晨未醒透的晨色，玻璃凝着薄薄一层白雾，把远处楼宇的轮廓滤得朦胧柔和。

谢清时倚在门边静静望着他，眼底缠裹的不舍像冬夜里将熄的烛火，明明灭灭，不肯彻底沉落。

他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毛衣，领口松垮地滑开，露出一截锁骨，在天光里白得近乎剔透。

裴砚南收拾衣物的动作不急不缓，可行李箱拉链划破寂静的那一声轻响，终究泄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金属齿咬合的刹那，谢清时抬步走上前，自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我舍不得你。”

声音闷在裴砚南的肩窝，裹着软乎乎的撒娇意味，尾音拖得绵长，像猫爪一下下搔刮在心尖。

鼻尖蹭着裴砚南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隔着衬衫缓缓熨上来，“晚两天再走好不好，就两天。”

裴砚南旋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香气。

手臂慢慢收紧，晨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铺在地面，覆上一层类似薄霜的浅白。

“我很快回来。”

裴砚南低声开口，掌心贴着谢清时的后脑，指缝缠过他柔软的发丝，“等把我哥劝回来，我们立刻往回赶。”

谢清时把脸深深埋进他颈侧，闷闷地哼了一声，手指攥紧裴砚南背后的衣料，平整的衬衫被揉出一团纷乱褶皱。

他素来很少这般直白地袒露依赖，此刻却像只怕被遗弃的幼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相拥的这一刻无限拉长。

裴砚南任由他抱着，目光越过谢清时的肩头，落向窗台上那盆生机盎然的绿萝。

沉郁的绿浸在晨光里，如一汪凝固不动的湖水。

他想起此行奔赴大洋彼岸的缘由，想起裴砚忱临走前孤寂的背影，喉结不动声色地轻轻滚动。

手机铃声骤然撕裂病房里的静谧。

裴砚南垂眸扫过屏幕，谢清时从他怀里退开半步，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接通电话，裴砚忱的声音从听筒漫出来，裹着大洋彼岸深夜的空旷，带着顶层办公室冷寂的回响。

“别来。”

短短两个字，斩钉截铁，像冰锥狠狠凿开冰封的湖面。

裴砚南没有出声，只静静听着听筒那头起伏细微的呼吸。

他几乎能勾勒出那幅画面——裴砚忱立在裴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彻夜流转的灯河在他脚下铺开，万千流光在身下绵延，而他独自悬在这片璀璨之上，是一座无人靠近的孤岛。

“我已经陷进去了。”

裴砚忱的声音很轻，字字却清晰地撞进耳膜，“你不必再赶过来。你救不出我的，砚南。这片苦海，我自己都渡不了自己，就像人不能揪住自己的头发，凭空离开地面！”

裴砚南攥紧手机，指节绷得泛白。

他听得出来兄长话音里浸透的疲惫，像一根绷至极限的弦，稍一碰触，便会应声断裂。

窗外有风掠过，吹得绿萝的叶片轻轻颤栗。

“我不信。”

裴砚南开口，嗓音低沉而笃定，沉得像一句掷地有声的誓约，“哥，我总要试一试。”

电话那头沉寂了很久，久到听筒里电流细碎的滋滋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