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古榕树(2/2)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混合著死亡、腐烂、风乾的皮革,还有一丝诡异的、像是祭祀时焚烧香料的甜腻气息。
终於,他们穿过了最后一层薄雾。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饶是江言这样素来沉稳的军人,瞳孔也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棵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古榕树。
它的树冠遮天蔽日,无数条粗壮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像一位垂暮老人的鬍鬚。
这本该是一副充满生命力的景象。
可现在,这棵树上,没有一片叶子。
取而代之的,是“果实”。
一具具……倒掛著的“果实”。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画面。
十几具形態各异的尸体,被粗糙的麻绳倒吊在古榕树虬结的枝干上,像一串串风乾的腊肉,隨著雾气的流动,在空中轻轻地、不知疲倦地晃动著。
“吱嘎……吱嘎……”
老旧的树枝和紧绷的绳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里,像是魔鬼在演奏著它最得意的乐章。
这些尸体,穿著不同年代、不同款式的衣服。
有穿著破旧兽皮、一看就是当地猎户的;有穿著六十年代常见的蓝色工装服,像是误入此地的工人的;甚至还有两具,穿著几十年前那种老式的探险家夹克,尸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乾瘪的黑褐色,像两截被烧焦的木炭。
他们的脸上,都保持著临死前那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大张著,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什么。
跟在后面的高鎧、铁山等人,也壮著胆子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这棵“尸体树”的全貌时,整个队伍,彻底失声了。
“呕……”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剧烈的乾呕声。
这就像一个信號。
好几名年轻的战士,再也控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转身跑到一边,扶著树干吐了起来。连他们吐出来的,都仿佛是带著恐惧的酸水。
“妈的……”铁山这个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熊的汉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只骂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见过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的残肢断臂。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眼前的景象,和战场上的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战场上的死亡,是惨烈,是悲壮。
而这里的死亡,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艺术品般的邪恶。
这是魔鬼在炫耀它的收藏品。
“都……都別看了!把头转过去!”江言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忍著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大声命令道。
他知道,这种景象对士兵的心理衝击有多大。再看下去,別说战斗了,恐怕整个小队的士气都会彻底崩溃。
红妆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她没有吐,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显示出她內心的极不平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苏棠。
她想看看,这个女人,这个在任何时候都显得从容不迫的女人,在面对这种超出人类想像极限的恐怖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也尖叫会不会也呕吐会不会也嚇得浑身发抖
然而,她失望了。
苏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噁心,甚至没有愤怒。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在看待一堆没有生命的证物。
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树下,仰著头,一具一具地,仔细地看著那些在风中摇曳的尸体。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在阅读著什么重要的信息。
秦野站在她的身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来自其他方向的潜在危险。他也没有看那些尸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棠的脸上。
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苏……苏老师……”高鎧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挪到苏棠身边,艰难地开口,“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是那些杂种乾的”
苏棠的视线,从最顶端那具已经完全风乾的尸体上,缓缓移了下来,最终,落在了最下方、离地面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她没有回答高鎧,而是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別过去!”高鎧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
“让她去。”秦野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有著不容置疑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