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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三月并见,胃为天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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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风苦笑:

“天罡兄,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傻了?明知道说了会得罪人,还是说了。”

“现在好了,官丢了,自由没了,说不定哪天就被‘病死于狱中’。”

“傻吗?也许吧。”

袁天罡望着远方,眼神深邃:

“但我们学这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窥探天机,预警灾祸,造福苍生吗?”

“如果因为怕得罪权贵就不说话,那学来何用?”

他顿了顿,低声道: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场灾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不是一两年能过去的,可能会持续十年,甚至更久。”

“十年?”

李淳风倒吸一口凉气:

“那中原……会变成什么样?”

“十室九空,易子而食。”

袁天罡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推演过星象,也查过古籍。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星象组合,是在……西汉末年。”

“那时也是连年大旱,蝗灾遍地,瘟疫横行,最后王莽篡汉,天下大乱,人口减半。”

李淳风沉默了。

作为术士,他也知道那段历史。那是华夏文明的一次浩劫,几百年后才慢慢恢复。

如果历史重演……

“咚咚咚。”

楼梯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停止交谈,恢复平静的表情。

来的是个年轻宦官,穿着内侍省的青色袍服,手里提着食盒。

“袁先生,李先生,用膳了。”

宦官把食盒放在桌上,态度还算恭敬。

毕竟这两位虽然被软禁,但名声在外,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翻身。

“有劳公公。”

袁天罡拱手。

宦官摆好饭菜,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二位先生,有人托我捎句话。”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

“什么话?”

“魏王殿下,听说二位精通天文气象,想请二位南下,主持什么……‘天文气象研究院’。年俸千贯,配助手三十,拨专款五万贯。”

宦官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

“这是魏王的亲笔信。他说,二位若是愿意,可以回信,他会派人接应。”

袁天罡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不长,但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亲王,倒像是个求贤若渴的学者。

而且,信里提到了“为天下苍生计”。

这让袁天罡有些动容。

杨子灿,也是自己的熟人,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他在朝廷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权贵。那些人要么把他当神棍,要么把他当工具,用来制造祥瑞、粉饰太平。

从来没有人像杨子灿这样,真正关心他研究的价值,关心这些学问能不能救民于水火。

“公公,这信……怎么来的?”

袁天罡问。

宦官神秘一笑:

“这您就别问了。总之,魏王想送封信进来,不难。二位要是愿意,我还可以帮您二位……出去。”

“出去?”

李淳风眼睛一亮。

“对。明天是登基大典,宫里宫外都会很乱。”

“我可以弄两套内侍省的衣服,二位扮作宦官,混出宫去。出了宫,自有人接应,送二位去码头,坐船去该去的地方。”

计划听起来,有点儿戏,但也不是不行。

只是袁天罡想了想,摇头:

“多谢魏王美意,也多谢公公冒险。但……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

这次连李淳风都急了:

“天罡兄,这可是脱身的好机会!难道你真想老死在这观星台上?”

“不是想老死,是不能走。”

袁天罡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窗外的天空:

“这场大灾,马上就要来了。洛阳是都城,这里有最完整的天文记录,有最精密的观测仪器。”

“如果我们去了远方,固然安全,但也失去了观测中原天象的最佳位置。”

他转向李淳风,眼神坚定:

“淳风,我们的学问,是用来预警灾祸、减少伤亡的。”

“如果我们走了,谁来做这件事?”

“指望朝廷那些只懂阿谀奉承的官员?”

“还是指望那个忙着登基的太后?”

李淳风语塞。

袁天罡继续说:

“魏王的好意,我们心领。”

“但请你转告他:我们选择留在洛阳,继续观测天象,记录灾异。”

“我们会把观测结果,通过秘密渠道送给他,希望能帮到天下百姓。”

他把信递还给宦官:

“这封信,请烧掉,不要留下痕迹。”

宦官愣住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年俸千贯,专款五万贯,安全自由的环境……多少人求之不得。

但眼前这两个人,却为了“观测天象”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甘愿留在险地。

“二位先生……高义。”

宦官深深一揖:

“这话,我一定带到。另外,我会想办法,给二位弄些纸笔进来,方便记录。”

“有劳了。”

宦官离开后,李淳风叹了口气:

“天罡兄,你确定要留下?这可是玩命啊。”

“玩命就玩命吧。”

袁天罡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人生在世,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观测天象,预警灾祸,这就是我们该做的事。”

“至于生死……自有天命。”

他走到露台边,仰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西北方的赤气更加浓郁了,像一滩不断扩散的血。

“要变天了。”

袁天罡喃喃道:

“不仅是洛阳要变天,整个天下……都要变天了。”

李淳风也走过来,和他并肩而立。

两个被囚禁的术士,在这个王朝最辉煌也最脆弱的时刻,默默注视着天空,像两尊预知了灾难却无法阻止的雕像。

远处,大业殿的方向,传来隐隐的乐声。

那是登基大典的排练。

喜庆,喧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浮。

就像这个建立在祥瑞和谎言上的王朝,一阵大风,就能吹垮。

天授元年五月十六,清晨。

洛阳城,万人空巷。

不是去干活,不是去赶集,而是去围观——围观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的登基大典。

紫微宫前的天街,从昨夜子时就开始戒严。

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持戟而立,盔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街道两侧,每隔十丈就搭着一个彩棚,棚里摆着锣鼓、唢呐、舞狮队,准备一会儿制造声势。

百姓,被允许在指定的区域观礼,但必须跪着,不许抬头,不许说话。

违者,当场杖毙。

所以虽然人山人海,却安静得诡异。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宫殿里传来的礼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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