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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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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最初并未在意。

她正沉浸在登基的余韵中,忙着任命女官、调整官制、接见前来朝贺的少数地方官代表,大多是中原、江南靠近洛阳的州县。

在她看来,干旱不过是“天时有变”,历年都有,熬一熬就过去了。

直到,六月十五的大朝会。

新任户部尚书崔善为,这位以精明着称的理财专家,当庭呈上了一本账册。

“陛下,臣统计了五月初至六月十五,各地请拨钱粮的奏报。”

崔善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殿中百官的心上。

“共计二十七州、六十三县。所求钱粮合计:粮两百八十五万石,钱三百四十七万贯。”

“若全数拨付,太仓存粮将去六成,国库现钱将去六成。”

殿中一片寂静。

萧瑾坐在龙椅上,脸色微沉:

“崔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臣以为,不可全数照拨。”

崔善为抬头,眼神锐利:

“一则,灾情虚实未明,地方或有夸大。二则,国库空虚,无力承担。”

“三则……若此例一开,各地必竞相效仿,届时朝廷将无米下锅。”

“那依卿之见?”

“臣建议:第一,派御史分赴各州核查灾情,核减请拨数额。”

“第二,严令各州县开常平仓、义仓自救,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向朝廷伸手。”

“第三,削减非必要开支——如宫中用度、各地行宫修缮、军械制造等,以节流应对。”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何稠就站出来反对:

“崔尚书所言差矣!”

“军械制造关乎国防,岂能削减?且各地水利失修,正需朝廷拨款整饬,以防旱涝。”

“此时削减工部开支,无异于饮鸩止渴!”

兵部尚书杜伏威也沉声道:

“边防军饷、禁军粮草皆不可断。若削减军费,恐生兵变。”

礼部尚书萧钧则,从另一个角度反驳:

“陛下初登大宝,正当示恩于天下。若对灾情置之不理,岂不寒了百姓之心?”

“依臣之见,不但不能削减,还应加大赈济力度,以显陛下仁德。”

……

朝堂上,又吵成一团。

萧瑾听得头痛,最终将目光投向陈婉仪:

“陈相以为如何?”

陈婉仪出列,沉吟片刻:

“臣以为,崔尚书所言‘核查灾情、核减数额’是务实之举。”

“但完全置之不理亦不可取。可先拨付三成,以安地方之心。待御史核查后,再定后续。”

“准。”

萧瑾一锤定音。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拖延时间。

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洛阳,热得反常。

往年这时候,该是雨季,空气湿润,偶尔有雷阵雨降温。

可今年,太阳像个火炉挂在头顶,连续二十多天不见一片云。

洛水水位一天天下降,河床露出大片龟裂的泥土。

宫里的冰窖,存冰消耗得比往年快一倍。

而各地的奏报,越来越急。

河北道冀州的奏报带了血泪:

“……自五月至今,饿殍已逾千人。乡间有易子而食者。州兵弹压不力,恐生民变。请速拨粮五万石,并调周边府兵协防。”

河南道徐州的奏报则指向另一个问题:

“……漕运中断已半月,南粮无法北运。洛阳太仓存粮,仅够京师百官、禁军支用两月。若八月前漕运不恢复,京师粮价必暴涨。”

……

最让萧瑾心惊的,是潼关贺娄蛟的奏报。

这位镇守关中门户的大将,用词依旧恭敬,但内容字字如刀:

“……关中自春徂夏,雨泽稀少。”

“渭水、泾水水位不及往年一半,灌溉不足,夏粮减产恐达五成。”

“长安含嘉仓存粮,因去岁调拨洛阳,已不足二十万石。”

“今流民日众,聚集关外者已逾三万。河道变窄,几多行走之径,流民传之,关外必将大乱。”

“臣日日巡堵,已命设粥棚赈济,然杯水车薪。“

“若朝廷不拨粮款,臣恐潼关不稳。”

奏报的末尾,贺娄蛟“顺便”提了一句:

“闻南洋魏王殿下,已在红河湾囤粮百万石,并扬言‘若中原有需,当倾力相助’。”

“此言在关中流传甚广,百姓翘首以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萧瑾摔了奏报,在寝殿里来回踱步。

“他在逼朕!他在用杨子灿逼朕!”

她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倾力相助’?分明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陈婉仪和沈司簿站在

她们心里清楚,贺娄蛟说的是事实。

杨子灿在南洋的举动,灰影早有密报:红河湾的粮仓扩建了三倍,占城港的船只日夜不停地运粮入库。

据说储量已超过两百万石,足够百万人吃一年。

而他放出“倾力相助”的风声,就是在告诉天下:朝廷救不了你们,我能救。

“不能让他得逞!”

萧瑾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传旨:命贺娄蛟严守潼关,不得放流民入关。”

“流民愿往南阳、襄阳者,可放行;愿滞留关外者……驱散!”

“陛下!”

陈婉仪忍不住开口:

“驱散?数万饥民,若强行驱散,恐激成民变啊!”

“那你说怎么办?放他们进关中?关中自己都没粮了!”

萧瑾瞪着她:

“还是让杨子灿的粮食进来,让天下人都念他的好?!”

沈司簿小声劝道:

“陛下,或可折中。令贺娄蛟在关外设营安置流民,每日施粥吊命。”

“同时从洛阳调拨部分粮草,以示朝廷恩德。至于魏王那边……”

“可下旨褒奖其‘心系故土’,但令其粮食需经朝廷统一调配,不得私自发售。”

这,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做法。

萧瑾想了想,勉强点头:

“就依沈相所言。但粮食……从洛阳调多少?”

沈司簿心里算了算,咬牙道:

“五万石。不能再多了。洛阳自己还要撑到秋收。”

“准。”

旨意发出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五万石粮食,分到数万流民头上,每人不到两斗,撑不了几天。

而秋收……看这天气,能有往年五成收成,就算老天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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