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人称“牛一刀”(2/2)
第三个遭殃的,是军队。
陈棱和杜伏威虽然都是军人,但他们也不信任别的军人。
他们怕别人学他们,也来个“清君侧”,把他们干掉。
所以,他们开始清洗军队。
凡是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的,杀。凡是跟杨子灿有联系的,杀。凡是声望太高、威胁太大的,杀。
左武卫的大将军王雄诞,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跟着杜伏威打了十几年仗,立过无数战功。士兵们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陈棱觉得他威胁太大。
“老杜,王雄诞这个人,你怎么看?”
杜伏威想了想:“是个好将军。”
“好将军?”
陈棱冷笑,“好将军有时候比坏将军更危险。他的威望太高了,士兵们都听他的。万一哪天他不听话,咱们怎么办?”
杜伏威沉默了。
他知道,陈棱说的是对的。
王雄诞威望太高了。高到可以一呼百应。高到可以随时拉出一支队伍。高到可以威胁他们的地位。
“那……怎么办?”
陈棱想了想:
“调走。把他调去守皇陵。”
杜伏威皱眉:
“守皇陵?那不是羞辱他吗?”
“羞辱怎么了?”
陈棱冷笑,“羞辱也得去。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反。谋反就得杀头。”
王雄诞接到调令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守皇陵?
那是给那些犯了错的官员准备的闲差。是养老的地方。是等死的地方。
他王雄诞,打了半辈子仗,立了无数战功,最后要去守皇陵?
他不服。
他去找杜伏威。
“杜尚书,末将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调去守皇陵?”
杜伏威看着他,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王将军,你没犯错。但……有人觉得你太厉害了。”
王雄诞愣住了。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也是错?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调职,这是清洗。
陈棱和杜伏威,要清洗所有可能威胁他们的人。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杜尚书,末将明白了。”他苦笑,“末将这就去守皇陵。”
他转身要走。
“等等。”杜伏威叫住他。
王雄诞回过头。
杜伏威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塞到他手里。
“王将军,拿着。路上用。”
王雄诞看着那包银子,眼眶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但第二天,有人告发他,说他临走前说了几句牢骚话,说陈棱和杜伏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陈棱大怒。
“抓起来!杀!”
王雄诞被抓进天牢。
三天后,他被处死。
罪名是:“怨望朝廷”。
临刑前,他仰天长叹:
“我王雄诞打了半辈子仗,立了无数战功,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跟着杨子灿干了!”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王雄诞死了。
右武卫的大将军阚棱,是杜伏威的老部下,一直跟着杜伏威打天下。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喝酒吃肉,一起称兄道弟。
杜伏威信任他。
但陈棱不信任他。
“老杜,阚棱是你的人,但不是我的人。万一哪天他不听话,怎么办?”
杜伏威沉默。
“老杜,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会害死人。阚棱手里有兵,有威望,有地盘。他要是反了,咱们怎么办?”
杜伏威还是沉默。
“老杜,你想想,阚棱要是反了,你能制住他吗?”
杜伏威想了很久,最后摇头。
“那怎么办?”
陈棱说:“调走。把他调去守粮仓。”
杜伏威犹豫了很久,最后点头。
阚棱被调去守粮仓。
从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变成一个看仓库的小吏。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已经凉了。
他跟了杜伏威二十年,出生入死,流过血,负过伤,立过功。最后,换来的是一个粮仓。
阚棱走了。
临走前,他去找杜伏威,想最后说几句话。
但杜伏威不见他。
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
“阚将军,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
阚棱笑了。
笑得很苦。
“以后?还有以后吗?”
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杀来杀去,禁军里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换上来的人,就真的忠诚吗?
未必。
只是不敢说话而已。
第四个遭殃的,是小皇帝。
萧承嗣,萧瑾的儿子,今年一岁多。
他还不会说话,还不会走路,还什么都不懂。
但他是皇帝。
是大周的正统。
是陈棱和杜伏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就不需要当人看。
他被关在宫里,由陈棱的人看管。
奶娘换了一批又一批,宫女换了一茬又一茬,宦官换了一拨又一拨。
没有人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他只是一个摆设。
一个吉祥物。
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
有一天,奶娘喂他吃饭,他不想吃,哭了起来。
奶娘不耐烦,打了他一巴掌。
一岁多的孩子,被打得脸都肿了,哭得更凶了。
奶娘又打了一巴掌。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出去!”
孩子不敢哭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爱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母亲死了,他的父亲不知道是谁,他的身边只有一群凶巴巴的人。
他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无辜的孩子。
陈棱和杜伏威,用小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调兵遣将,征粮征税,杀人放火。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杀谁就杀谁。
谁敢反对,就是“反对陛下”,就是“谋反”,就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就是军人主政的时代。
比阿布前世历史上唐之后的五代十国还要魔幻、混乱和黑暗,还要残酷,还要可怕。
百姓们每天活在恐惧中,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官员们每天活在恐惧中,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保住脑袋。
士兵们每天活在恐惧中,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回家。
只有陈棱和杜伏威,坐在政事堂里,喝着茶,看着地图,筹划着下一步。
裴矩和苏威坐在角落里,批着奏折,一言不发。
他们看着这一切,心里在滴血。
但他们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窗外,寒风呼啸。
洛阳城的冬天,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