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政论,劝进(2/2)
杨子灿站在洛阳城楼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座城市,曾经是杨广的,是杨侑的,是萧瑾的,是陈棱和杜伏威的。
现在,它就被踩在自己的他脚下。
他在乎的,不是城,而是生长于斯的百姓。
他知道,他不能像过往占据和拥有这座城的所有人一样所想所为。
他不能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私产,不能把天下百姓当成自己的奴仆,不能把权力当成自己的玩具。
他要做的,就是要建立一个似是而非、吐故纳新的新天下。
一个限制门阀,铲除割据,防止武人干政……的天下。
一个让寒门子弟有书读、有官做、有奔头的天下。
一个让平民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的天下。
一个让工匠商贾有工做、有钱赚、有尊严的天下。
……
一个适度平权、文武兼备、健康向上、富足的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下城楼。
城楼下,温璇、杨吉儿和孩子们都正在等他。
今天,他们这些人,要迎接来自杨柳湖的另一批亲人。
杨子灿的其他妻子、儿女。
三
开元元年五月,洛阳。
杨子灿进城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很多事:安顿太子萧承嗣,处理陈棱和杜伏威,整顿禁军,整顿朝堂,削藩。每一件事都做得干脆利落,不留尾巴。
百姓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朝臣们看在眼里,服在嘴上。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做。
登基。
不是不想登,是不能登。
中国自古以来的规矩,皇位不是抢来的,是让来的。
哪怕是抢来的,也得说是让来的。
尧让舜,舜让禹,这是上古圣王的传统。
汉高祖刘邦得了天下,也得先让一让,说“我不行,你们找别人吧”。
大臣们说“不行,就得您来”。
推来推去,三番五次,最后才“勉为其难”地坐上龙椅。
这叫“三辞三让”。
不做这一步,就是篡位。做了这一步,就是受命于天。
杨子灿懂这个道理。他虽然是穿越来的,但在这个时代活了二十年,什么规矩不懂?
所以,他在等。
等什么?
当然是等有人来劝进,但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去说、去指示。
人到一定成,法术势已成,自然会有能懂的人为期辩经和立杆。
五月初三,八十多岁的裴矩第一个上书。
裴矩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的上书,写得文采飞扬,引经据典,从尧舜禹汤一直说到汉高祖光武帝,最后得出结论:天下不可一日无主,魏王当承大统。
杨子灿看完上书,笑了。
“裴公这是逼朕啊。”
他把上书放在案头,没有批复。
五月初四,又一个快九十岁的苏威第二个上书。
苏威也是三朝元老,跟裴矩一样德高望重。
他的上书写得更长,引用了《尚书》《周易》《春秋》,从天命说到民心,从古礼说到今制,最后也是一句话:魏王当承大统。
杨子灿看完,还是笑了。
“苏公也来逼朕。”
他把上书放在裴矩的上面,还是没有批复。
五月初五,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了书。
司徒友明。
司徒友明是粟末地政权中枢省正令,杨子灿在粟末地最老资格的臣子之一。他从杨子灿还是阿布契郎的时候就跟着他了,看着他从一个靺鞨族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司徒友明的上书,写得很朴实,没有裴矩那么多典故,也没有苏威那么多辞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粟末地黑土地的气息。
“魏王殿下在上:臣司徒友明,率粟末地文武百官、父老百姓,谨昧死上言。
臣等闻之: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然天下不可无主,万民不可无君。昔者殿下起于粟末,立万世之基。修铁路以通货贿,立工厂以兴百工,设粮店以平谷价,建童养院以育孤儿。粟末之民,由是得饱暖。天下之工,由是得衣食。杨柳湖之士,由是得进身。
殿下之德,粟末之民,刻骨铭心。殿下之功,粟末之地,永世不忘。
今海内初定,天下归心。粟末之民,扶老携幼,日夜翘首,望殿下早登大宝,以安天下。臣等虽在边远,心系中原。殿下若登大宝,粟末之民,愿为华夏之民。粟末之地,愿为华夏之地。粟末之兵,愿为华夏之兵。粟末之财,愿为华夏之财。
臣等不胜激切之至,谨奉表以闻。”
杨子灿看完,眼眶红了。
粟末地,那是他起家的地方。
二十年了。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到粟末地的世子,到魏王,到天下之主。
每一步,都有粟末地的父老乡亲在背后支持他。
每一个决定,都有粟末地的文武百官在帮他实现。
每一点成就,都有粟末地的工人农民在替他流汗。
他想起三岔口的铁路,那是粟末地的工人修的。他想起涿郡的工厂,那是粟末地的工程师建的。他想起遍布天下的粮店,那是粟末地的商人开的。他想起收留孤儿的童养院,那是粟末地的百姓捐的钱。
粟末地,是他的根。
他把司徒友明的上书,放在裴矩和苏威的上面。
然后,拿起笔,批了四个字:
“弗敢承命。”
驳回。
第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