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说得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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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只是山林的警示，不是老婆子真身现身。刻薄头显然不满意：“只是草木吓唬，太便宜他了。既然敢踏界，就该让他好好瞧一瞧我们。”

“不可直接显形，”温和头反驳，“一旦叫他看见三颗头颅，便是和阿禾一样，窥破异相。到时候要么留印记束缚，要么收了他的性命。”

“留印记？”刻薄头冷笑，“一个阿禾已经够麻烦，再多一个，往后变数更多。不如直接驱走，吓破他的胆子，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敢靠近后山。”

正中头缓缓裁决：“驱离。不动杀，不现真身。”

话音落下，周围的雾气骤然浓得如同实质，一股刺骨的寒意朝着狗蛋席卷而去。无数草叶猛地拉扯他的脚踝，力道不大，却缠得很紧，像是有人在底下拽着他不让前进。枯枝摇晃，发出一阵阵老太婆低低的哼声，三道嗓音混在一起，模糊不清，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只让人头皮发麻。

狗蛋终于撑不住了，吓得大叫一声，柴刀脱手掉在地上，转身拼命朝着界外狂奔。他慌不择路，好几次被藤蔓绊倒，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一路冲出白雾，朝着村子的方向逃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缠绕草木的力道才缓缓散去，翻涌的白雾慢慢平复下来，山林重新恢复寂静。

我躲在青石之后，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刚那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们没有现身，只用山林本身就把狗蛋吓退了。

泥土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刻薄头有些悻悻：“真是无趣，又放跑一个。”

温和头松了口气：“能吓退就好，不必见血。经此一回，他该是再也不敢打后山的主意。”

正中头平静开口：“威慑已经种下。只是，他心里的恐惧会生根，往后他会不停回想今天山林里的异象。恐惧久了，难免找人倾诉。”

我心头又是一沉。对啊，狗蛋受了这么大惊吓，回到村里，大概率会和旁人说起进山撞见怪事。他不会说出三头老婆子，可他会说后山的林子会动、雾气会吓人。一旦村里人追问，流言会越传越盛，早晚有人会再次动起进山探查的念头。

我靠在冰凉的青石上，沉默不语。我依旧不能开口，不能说出我知晓的秘密。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被一道泥印拴着，站在凡人与山异之间。

“你在担心流言传开？”温和头察觉到我的心思，轻声问。

“流言挡不住，”刻薄头嗤笑，“凡人的嘴巴，和他们的好奇心一样封不住。来一个，驱一个；来一群，再另做计较。山规摆在那里，我们守着后山，不必迁就山下人的心思。”

正中头抬眼望向破庙方向，隔着层层林木：“回去吧，阿禾。看完这一场，你的本分尽了。此地不宜久留，待久了，你的印记会和山界缠得更紧。”

我慢慢直起身，攥紧镰刀，转身沿着来路往村子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枝叶落下来，可我身上那股寒意迟迟散不掉。

回到村里的时候，村口已经乱了。狗蛋跌跌撞撞跑回来，脸色惨白，正围着一群村民，语无伦次地说着后山的怪事。

“林子里面有鬼！草会抓我，雾里有声音！”他浑身发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

几个老人神色凝重，低声叹气，叮嘱所有孩子，万万不可再靠近后山。

我混在人群外围，远远看着，一言不发。脚下泥土安静，她们也在听着狗蛋的诉说。

后山破庙，油灯依旧长明。

刻薄头望着山下喧闹的村口，嘴角扯起一抹阴恻的笑：“看吧，麻烦才刚刚开始。”

温和头轻轻垂眸，满目疲惫：“但愿这场惊吓，能止住所有人的脚步。”

正中头枯瘦的手，缓缓抚过石台上积着的一层薄泥，低声道：“人心难驯，风声已起。”

山风穿过破败庙门，卷起地上丝丝白发，在灯火下悠悠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