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爱欲嗔痴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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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从鼻腔里又哼出一声,松开了手指。
阿绾如蒙大赦,立刻像只灵巧的兔子般窜开。
她对大帐内物件的摆放比百奚本人还熟悉,毕竟之前在城外大营待过的。
只见她轻车熟路地绕到帐角一处堆放文书的矮架旁,利落地翻找出数卷空白竹简,又寻来毛笔与墨砚,动作麻利地铺陈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还像模像样地对赵高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始皇默许的目光下,只得板着脸,走到那临时布置的“案前”跪坐下来,捡起笔,蘸了墨,摆出一副忠实记录的姿态。
尉氏的故事本不复杂,无非是爱欲嗔痴恨酿成的苦果。
可阿绾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抓住了之前某个模糊的疑点,又问道:“你可知,焦衡……并非中原秦人?”
“什么?”尉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错愕与茫然,“我与他自幼相识,他分明一直在咸阳……”
“焦衡是我们匈奴人!”这一声虽然嘶哑,但很是肯定。
兰姬在此刻悠悠转醒,她显然已听了许久,此刻挣扎着抬起头,披散的长发沾着尘土,遮住半边脸颊,露出的那只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母亲是头曼单于帐下的婢女,擅长弹奏胡笳与箜篌,很得单于欢心!”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本已昏迷的胡姬身上。兰姬喘息着,不顾断腕的剧痛,语速极快,仿佛要将压抑多年的秘密倾倒而出:
“二十多年前,秦军北击匈奴,掳掠部众。他母亲便在乱军中被俘,几经辗转,被当作货品贩卖到了中原腹地。后来,她被一名楚国乐师买下做婢女,两人也算是活得还可以。焦衡便是那时出生的,可他母亲却因难产血崩而死。那乐师独自将他养大,将一身乐理技艺,连同他母亲对故乡草原残存的记忆,一并教给了他。”
兰姬似乎也已经无所谓了,竟然自顾自地就这么说了起来:“那乐师后来死于一场时疫。焦衡孤苦无依,凭借出色的乐技机缘巧合进入了大秦乐署。但他一直记得他父亲关于他母亲的只言片语,知道自己血脉里流淌着一半匈奴的血液。直到数年前,他在咸阳西市偶遇一队贩马的匈奴商人,对方竟从他贴身携带的一块旧毡毯纹样上,认出了他母亲当年在部族中使用的印记,甚至说出了他母亲的匈奴名字!”
兰姬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看向了尉氏:“后来,他随你北上寻夫,在边关徘徊时,设法秘密见到了头曼单于。单于听闻他母亲的名字,竟老泪纵横,说起当年如何喜爱那个聪慧善歌的婢女,本欲收为义女,却因战乱失散,成为毕生憾事。单于对焦衡说,他体内流着匈奴勇士和草原歌者的血,不该在秦人的宫廷里做一个取悦他人的乐师。单于向他许诺——若他能设法拿到云中郡,乃至更多关隘的布防图,助匈奴铁骑南下图谋,便是立下不世之功。届时,单于不仅要认他归宗,更要收他为义子,赐他部众、草场,让他成为真正的匈奴贵人!”
兰姬看着尉氏,语气中带着讥讽与悲凉:“焦衡见到你因王离那般痛苦,日夜煎熬,便对你说:‘离了这伤心地也好。我有法子,能让王离,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付出代价。我们可以一起去草原,那里天地广阔,没人认识我们,单于会厚待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只有我们两人的快活日子。’于是,他便劝你,将你能接触到的、王家涉及的北疆军务部署,一点一点,偷出来,记下来……再由他想办法,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当然,他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从宫中偷偷看一眼布防图就能够绘制下来……所以,和心爱的人远离咸阳,开始自在的生活……划算的买卖啊……可你为何直到今日,心里还想着王离?焦衡对你不够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