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胡亥的肚子(1/2)
刘季冲进来的时候,简直是跑断了气的模样。
他跌跌撞撞,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又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跌进殿内。
那张脸惨白如纸,满头大汗,气喘如牛,胸腔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着。
他竟然也是瘦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还算壮实的身子,此刻干枯得像一截老树根,佝偻着背,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阿绾几乎认不出他了。
这是那个在骊山大营里与她谈笑风生的刘季?是那个替王贺治离魂症、与她研究草药的刘季?他跟着始皇东巡,不过数月,怎就老成了这副模样?
她下意识想松开胡亥的手,起身去扶他。
可胡亥不肯。
那只手攥得更紧了,紧得阿绾觉得自己的指骨都要被他捏碎。
她疼得眼泪又飚了出来,低头看去——胡亥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嘴唇都在哆嗦,可他攥着她的手,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刘季几步就跪爬到胡亥身边。
他的手在抖,可搭上脉搏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沉静下来。
他闭着眼,细细地摸着脉,眉头忽松忽紧。又扒开胡亥的眼皮,凑近了看那眼白的颜色。最后他掀起胡亥的中衣,露出肚腹,用手掌按着,轻轻敲打,侧耳去听那腹中的声响。
胡亥的夫人们还在哭。
那哭声尖利刺耳,一阵一阵的,搅得人心里发慌。
刘季侧着耳朵,眉头越皱越紧。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干枯的脸上,忽然迸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让她们莫要哭!人还没死呢!”
这一刻的刘季,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和圆滑?那声音嘶哑凌厉,下一刻都有可能也要杀人一般。
赵高站在一旁,竟没有动怒。
他看了刘季一眼,又看了看那群哭天喊地的女人,忽然抬起手,朝甲士们挥了挥。
没有言语。
可那手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甲士们动了。
他们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像在劈柴。
那些女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刀锋已经划过了喉咙。鲜血喷溅出来,洒在素镐上,洒在地上,洒在那些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脸上。
一颗人头滚落。
又一具身体倒下。
刀光闪过,血如泉涌。
阿绾听见了那声音——刀刃划过皮肉的闷响,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尸体倒地的扑通声。
她闻见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甜腥的,呛得人想吐。
可她也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胡亥,把耳朵里那些声音压下去,把鼻子里那股血腥气憋出去。
“没事的。”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胡亥能听见,“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胡亥还在喊疼。那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攥着她的手,攥得那样紧,紧得阿绾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废了。
“你可别离开我……”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我都快疼死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混着冷汗,糊了满脸。那张圆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只剩下对一个唯一还能抓住的人的依赖。
阿绾的眼眶也红了。
她低下头,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不离开。”
身后,最后一声刀响戛然而止。
那些哭声,彻底没了。
只有血,还在汩汩地流。
“你们让一让,别站在这儿。”
刘季皱着眉头,伸手推了推挡在身前的赵高。
那动作毫不客气,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而只是一个碍事的闲人。
赵高竟没有动怒,只是侧身让开一步,那双阴惨惨的眼睛盯着刘季。
“让人把这些都清理一下。”刘季指了指地上那些尸身,又指了指紧闭的窗户,“打开窗,通通风。这殿里又腥又闷,好人也要憋出病来。”
他侧头,目光落在胡亥面前那张食案上。炙肉的油脂已经凝成一层白花花的油壳,蒸饼咬了一半扔在盘子里,羹汤表面结了一层厚膜。他眉头越皱越紧,那干枯的脸上沟壑更深。
“吃的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怎么吃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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