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究竟如何孝(1/2)
洪犀跪在那里,左右为难。
一边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那个从小护着他、提携他、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替他挡过无数明枪暗箭的兄长。一边是他的主子,即将登基的储君,一句话就能要了他全家人性命的胡亥。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跪在他们两人之间,把头埋得低低的,一下一下地磕着。额头撞在地砖上,咚咚闷响,眼泪和着灰尘糊了满脸。
他哭着,一声声喊着“殿下”,却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能说什么呢?该说什么呢?说“殿下息怒”?说“兄长无罪”?说“求您饶了他”?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绾跪在角落里,缓缓闭上眼睛。
那些只言片语,这些日子她听得够多了。赵高的,李斯的,胡亥的,还有洪文那沉默的身影。她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拼凑起来,拼出他的死因。
那个人,只是太累了。
东巡的路上,他还在批阅奏章,还在召见大臣,还在筹划着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他说过要修长城,要通直道,要让大秦的稻米种遍天下。他那么急,那么赶,像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会在睡梦中离去。
没有刺杀,没有谋害,没有那些史书上记载的惊心动魄。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他说要小睡片刻,便再也没有醒来。
大秦的始皇帝,那个扫六合、吞八荒的人,就这样走了。
阿绾睁开眼,望着那座巨大的铜棺。
烛火在它身上跳动,那些錾刻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明明灭灭,像是活了过来。她望着那纹路,想着那个人躺在里面的样子——应该很安详吧?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太累了。
从邯郸的质子到咸阳的王,从秦王到始皇帝,他走得太快、太远、太久。这万里江山是他的,也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副重担。他扛着它,扛了那么多年,扛到最后,连睡梦中都在想着那些没做完的事。
这样安静地走了,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是我不孝啊!”
胡亥又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径直摔倒在地。
他趴在那冰凉的青砖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绾急急地跪爬过去查看他的情形。
洪犀和洪文也费力地挪动身子,一左一右承托起胡亥的手臂,想把他扶起来,又怕他在地上受寒。两个人颤颤巍巍的,胡亥也的确是太胖了些。
阿绾跪在他身边,俯下身,声音沙哑:“殿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孝。”
胡亥伏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鼻涕也糊着,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能够陪伴陛下东巡,已经是孝了。”阿绾忍住自己的难过,继续说道,“你每日里在他身边,逗他开心,让他笑,让他宽心——难道这些不是孝吗?”
胡亥费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望着她,里面全是委屈。
“阿绾,我好害怕啊……我怕父皇说我不孝顺啊……”
阿绾看着他,扁了扁嘴角,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示意洪犀和洪文用力,三个人一起使劲,总算把胡亥的身子搬正,让他坐好。
她用自己的袖子细细地擦他脸上的泪、鼻涕、还有额上沁出的冷汗。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也让胡亥的表情慢慢柔和了许多。
“殿下,你觉得什么是孝顺?”她忽然问。
胡亥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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