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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44章月下故人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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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宫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延的叛乱被平定,余党或伏诛或流放,朝堂上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毛草灵在这场风波中展现出的机敏与果决,让那些原本对她心存轻慢的大臣们彻底闭上了嘴。没有人再敢提她的出身,没有人再敢质疑她的能力。

可她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周延死后第三天,她在御书房外遇见了周延的幼子。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孝衣,跪在宫门外,小小的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他是来替父亲请罪的——按照律例,谋反之罪,当诛九族。他跪在这里,是求皇帝开恩,留他母亲一条性命。

毛草灵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春兰小声道:“娘娘,风大,咱们回去吧。”

毛草灵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孩子,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七八岁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在游乐场里欢笑。而这个孩子,却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用自己的性命去换母亲的命。

“娘娘?”春兰又唤了一声。

毛草灵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没有去见那个孩子,也没有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谋反就是谋反,周延犯下的罪,必须用血来偿还。这是规矩,是律法,是维系这江山稳定的基石。

可她心里,到底有些不忍。

回到澄心阁,她坐在窗前发呆。窗外那丛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阳下格外耀眼。可她看着那花,想的却是那个跪在风中的孩子。

“娘娘,您这几日都没睡好。”春兰端了安神茶来,“喝点茶,歇一歇吧。”

毛草灵接过茶,却没有喝。

“春兰,你说周延的妻儿,会被如何处置?”

春兰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按律,当诛。但陛下仁厚,或许会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毛草灵喃喃重复。

她想起周延临死前那疯狂的眼神,想起他骂她的那些话。他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可他的妻儿呢?他们知道他要谋反吗?他们愿意跟着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吗?

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娘,太后宫中来人了。”

毛草灵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姓方,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得几乎刻板。她在宫中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给贵妃娘娘请安。”方姑姑行礼,不卑不亢,“太后请娘娘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毛草灵心中一凛。

太后极少主动召见她。上次去寿康宫,还是周延谋反前夕。这一次,又是什么事?

她没有多问,换了身衣裳,随方姑姑往寿康宫去。

寿康宫内,檀香依旧袅袅。

太后歪在软榻上,脸色比上次见时憔悴了些。周延谋反那夜,她坐镇寿康宫,调派人手护住皇子公主,一夜未眠。事后又忙着安抚后宫、处置涉事宫人,这几日着实累得不轻。

“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毛草灵坐下,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周延的案子,快结了吧?”

“是。陛下今早已定了处置方案,首恶已诛,从犯流放,家眷……充入掖庭。”

太后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周延的夫人,是哀家当年的陪嫁宫女?”

毛草灵一怔。

太后缓缓道:“她叫素云,比哀家小两岁,从小跟着哀家。哀家入宫时,她跟着进来;哀家封后时,她跟着沾光;哀家守寡时,她跟着熬。后来哀家把她嫁给了周延,想着她这辈子,总算有了好归宿。”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毛草灵却在那平静之下,听出了深深的悲凉。

“太后……”

“哀家不怪你。”太后摆摆手,“周延谋反,是他自己的选择。素云知不知道,哀家不知道。但她嫁给了周延,就是周家的人。周家犯事,她脱不了干系。”

毛草灵沉默。

太后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毛草灵摇头。

太后缓缓坐直身子,一字一句道:“哀家要你去掖庭,亲自处置素云。”

毛草灵心头一震。

“太后,这……”

“怎么?不敢?”太后盯着她,“还是不愿意?”

毛草灵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只是不明白,太后为何要让臣妾去?”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毛草灵读不懂。有试探,有考验,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太后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贵妃,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周延谋反,是你平定的;周延的罪,是你揭发的。由你去处置他的家眷,最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也因为……哀家不想亲眼看着素云死。”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太后,看见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疲惫与脆弱。太后在这深宫里活了几十年,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可面对自己曾经的陪嫁宫女,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太后想让臣妾怎么做?”

太后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素云当年给哀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她就会知道,是哀家让你去的。至于怎么做……”太后闭上眼睛,“你自己看着办。”

毛草灵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多年。玉佩上刻着一朵祥云,简单而雅致。

她握紧玉佩,向太后行礼告退。

掖庭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是关押获罪宫女的地方。

毛草灵从未去过那里。她听说过那里的种种传闻——阴暗潮湿的牢房,粗劣不堪的饭食,动辄打骂的狱卒。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她带着春兰,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到了掖庭门口,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作呕。

看守的狱卒见是贵妃亲临,吓得跪了一地。

毛草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里走。

周延的夫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毛草灵站在牢房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那女子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开门。”毛草灵道。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

毛草灵走进去,在女子面前站定。

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你就是周夫人?”毛草灵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毛草灵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女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终于有了波动。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太后……太后她……”

“太后让我来的。”毛草灵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女子握着玉佩,泪水无声滑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毛草灵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女子忽然说话了。

“我见过你。”

毛草灵一怔。

女子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三年前,太后寿宴,你随着陛下来贺寿。那时候你刚入宫不久,穿着贵妃礼服,跟在后妃队伍里。我站在太后身后,看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子,真好看。我夫君要是能有这样的福气,该多好。”

毛草灵没有说话。

女子继续道:“后来我听说,你是从青楼出来的。我不信。青楼出来的女子,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度?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复杂。

“可你确实是从青楼出来的。你不只从青楼出来,还成了贵妃,还参与朝政,还揭发了我夫君的谋反。”

毛草灵平静道:“你恨我?”

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我不知道该恨谁。恨我夫君?他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恨你?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恨陛下?他是皇帝,他必须维护律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我只是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毛草灵心中一酸。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想起那个跪在宫门外的孩子,想起太后眼中的疲惫与脆弱。周延谋反,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他的妻儿,他的旧部,那些被他裹挟着走上不归路的人……

可她能说什么?说周延该死?说他罪有应得?那些话,她可以对任何人说,唯独对眼前这个女子,她说不出。

“你儿子……”毛草灵开口,“他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今天一早,陛下下旨,赦免了他的死罪,发配岭南。”

女子呆住了。

她看着毛草灵,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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