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法国人会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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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银行都拒绝了,没有一家银行的总经理敢在这时候接下连艾菲尔都不敢承担风险的项目。
何况现在法国国内有更加稳妥的投资渠道,无论是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各种电气企业,还是由此带动的上游产业如铜矿、镍矿等,都远比一个前途未下的运河项目更能带来稳定的收益。
要知道早在两年前,罗斯柴尔德家族银行就已经转让了自己持有的运河公司早期股份,把回笼的资金全投进了索雷尔名下的游乐园、电车等项目中。
如今这些项目像一只又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让每一个投资人做梦都会笑醒。
对比之下,巴拿马运河完全就是一头不断吞进法郎却毫无产出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整个法国的金融市场拖入深渊。
在银行处碰了壁的运河公司又向政府求助,希望议会提前审议带奖债券,或者由国家银行临时垫款。
但财政部也很快表示,政府不会用公共资金为一家私营公司的债务担保。
一天后,巴拿马运河公司宣布暂停支付债券利息。
到了第三天,塞纳省民事法院接受债权人的申请,开始对公司财产实施保全,并任命了临时管理人。
到了这一步,德·雷赛布已经和破产没有多大分别了。
一个星期后,法院正式下达清算令,原本还可能撑上几年的巴拿马运河公司,在1887
年8月就提前走到了尽头。
3亿法郎股本几乎全部归零,尚未偿付的约7.6亿法郎债券,则成了一张张废纸。
八年的财富神话,只用了三天就破灭了。
清算令引发了更大的恐慌,因为巴黎不少金融机构不仅替客户出售运河债券,自己也持有大量证券,还把它们当成抵押物,借钱给地方经纪行和承销商。
现在债券卖不出去,抵押物也就没了价值。
第一家出问题的是胜利街一家中等规模的证券经纪行。
它的老板在崩盘前一周吃下了两万张巴拿马债券,本想等船闸方案公布后加价卖给外省银行。
公司倒闭后,他手里只剩下堆满一间保险库的废纸,还欠著三家银行六百多万法郎。
当天上午,这家经纪行关上大门,门口贴出「暂停营业」的告示。
100多名客户很快就堵在了门外,要求取回自己的存款和证券,对著铁门大喊,还有人用手杖砸碎了窗户。
警察赶到时,一名白发老人还举著存折,坚持说自己从没买过巴拿马债券,银行没有权利不还他的钱。
他说得没错,但那些钱已经被经纪行借给了别人。
有人想起了1882年联合总银行崩溃时被挤兑的场景,那场危机才过去5年,银行门外又排起了长队。
紧接著,又有两家地方银行限制大额提款,过去愿意给三个月到期票据贴现的银行,现在连一个月都嫌太长。
圣德尼的一家机器工厂本来准备再雇200名工人,却因银行拒绝续贷而撤掉了招工告示;蒙马特的两名建筑承包商发不出工资,只能让砖瓦工先回家等通知。
一些从来没有买过运河债券的人,也在这场风波里失去了工作。
为世界博览会营造的各种大型工程项目都还在平稳推进,但每家银行都在收紧了银根,每个商人也在担心自己手上的期票在明天会不会被拒绝兑付。
这已经不只是巴拿马股东和债权人的灾难,而是一场正在整个法国扩散的金融危机。
巴黎的经纪人和银行家能在几个小时里看著自己的财富消失;而住在外省的法国人,要晚几天才知道自己已经破产。
8年间,运河公司已经通过银行、邮局、公证人、地方经纪行和教区的教士、,把股票与债券卖到了法国几平每一个城镇。
哪怕有些村庄连铁路都没通,都有人定期乘著马车送来巴拿马运河的宣传册。
这些宣传册上通常都印著热带树木、热情的土著人、蒸汽挖掘机和从两大洋相对驶去的巨轮。
宣传册上一般会用小字会告诉读者利息是多少,用大字会告诉他们:开凿运河,是事关整个法兰西国运的伟业!
卖债券的人从来不说这是一场投机,而说这是一项既能获得丰厚的利息、又能帮助法国建成世界性工程的公共服务事业。
德·雷赛布已经建成过苏伊士运河,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担保,甚至大部分人都相信开凿巴拿马运河是国营工程,而不是私人公司的项目。
毕竟法国最穷的农民也知道,苏伊士运河让英国人、法国人和埃及人的船少走了多少路。
巴拿马运河建成以后,全世界的船又会从法国人建造的大门中经过,英镑、美元、马克会像泛滥塞纳河水一样流进法国人的口袋里。
所以,法国先后有超过80万人认购了与运河有关的证券,其中当然有专门投资的有钱人,但更多的人甚至不知道巴黎交易所在什么地方。
布列塔尼莫比昂省的让·勒格恩就是其中一个。
他五十三岁,和妻子玛丽在蓬蒂维镇外租种了二十二亩地,家里养著三头奶牛、一头拉车的马和几只羊。
两年前,教区神父认购了几张巴拿马运河公司的债券。他在弥撒结束后对教民说,这笔钱既可以为自己养老,也能让法国在大洋彼岸留下一项伟大工程。
这位神父并没有拿运河公司的佣金,他只是像相信上帝一样相信自己抽屉里的债券永远不会贬值。
而让·勒格恩和玛丽也相信了他,把攒了九年、原本准备用来续租土地的2500法郎,换成了五张印刷精美的运河债券。
前两年的利息都按时寄到了,玛丽还用第一笔利息给孙女买了一身新衣服,还自豪地向邻居表示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
等清算消息传到蓬蒂维时,让·勒格恩正在把干草搬进棚子。邮递员把送信的马车停在篱笆外,走进来对他说了这件事。
让·勒格恩一开始没有听懂,只问了一句:「那下一期利息还会寄来吗?」
邮递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说:「我————我不清楚————也许吧。」
玛丽回到屋里,把五张债券从箱子最底下找出来,让丈夫马上去镇上的银行兑换成现金。
可等让·勒格恩到了镇上的银行,经理却连一张50法郎都不肯收。
里昂的阿戴尔·佩兰夫人损失得更多。
她的丈夫曾是一家丝织厂的染色工,六年前死于肺病,留下了6000法郎的遗产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儿。
阿戴尔不敢购买价格上下浮动的股票,一直只想找一种可以安心收取利息的债券。
当地银行的职员把巴拿马债券推荐给她,告诉她,这是德·雷赛布先生的事业,风险不会比国债高,利息却更为丰厚。
于是,她只留下1000法郎应急,其他钱全部买了债券。
清算令下达以后,阿戴尔穿著守寡时的黑裙,带上十张债券去了银行。
她不相信自己的钱一夜就能消失,还以为报纸上的「暂停支付」只是暂时不发利息。
她问银行职员:「等运河建成,这些债券就会重新值钱,是吗?」
那名职员低著头,没敢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买了八张!
在阿尔带省罗德兹附近,圣克拉拉修道院的修女们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这座修道院有二十三名修女,还收养了十一名失去父母的女孩。
院长阿涅斯修女平时把捐款分成三份:一份用于购买粮食和药品,一份存在银行,最后一份购买能够收取利息的证券。
她们前后认购了1万8千法郎的巴拿马运河债券,每年的利息足够买几个月的面粉。
阿涅斯修女看完主教管区送来的通知,表面上还算镇定,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当天晚上,她就让厨房把每个人的面包减少一块,又把入秋前修理屋顶的计划取消了。
此后的多年时间里,阿涅斯修女开始贴身穿著苦衣,并会在每天的深夜走进祈祷室,用荆棘做成的鞭子抽打自己的背,直到血肉模糊为止。
从布列塔尼的田地到里昂的工人街区,从修道院到手工业者的小铺,同样的事情正在一遍又一遍发生。
有人失去的是几百法郎,有人失去的是一辈子的积蓄。
他们大多数人连交易所的门都没有踏进去过,也不会趁价格上涨时把债券卖给别人,甚至从没想过靠它一夜发财。
他们只是相信了邮局、银行和教区里那些他们认识的人,也相信了那位曾经改写世界地图的法国老人。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投机,而是在帮助国家完成一项足以与苏伊士运河相比的伟业。
现在,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超过10亿法郎究竟去了哪里?
报纸开始刊登巴拿马的工地照片、计划一再改动的挖掘线路和成千上万名病死工人的统计。
有人开始追查每一次债券发行时支付给银行的佣金,也有人询问哪些报纸收过运河公司的「宣传费」。
可对外省人而言,无论最后查出什么,骗子都在巴黎!
公司在巴黎,交易所在巴黎,那些收取佣金的银行家、经纪人和报纸老板也全他妈都在巴黎!
土鲁斯的一家报纸首先用上了「P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