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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这里有两盒胶片,你告诉我哪一盒是下流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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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放下!”

巡官朱尔·梅纳尔赶到时,街上的几辆马车已经堵在了一起,女人们都躲进店铺,还有人正拽着车夫的衣服,让他快去再找几个警察。

骚乱的起因,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正举着手枪,正和两个警察对峙。

梅纳尔来不及细看,拔出枪喝令那人放下武器;他身后的警察也冲了过去,很快就按住持枪人的胳膊,把他压在了路边。

“停!停!我们在拍电影!”

乔治·梅里爱从街对面冲出来,指着架在门口的摄影机,急得满头大汗。

梅纳尔和他的同事都懵了。

仔细检查过后才发现大胡子男人的手枪里没有子弹,他的胡子是粘上去的,就连和他对峙的那两个警察也是演员!

梅里爱想拍一个强盗逃跑、警察追捕的短片,觉得搭布景太贵,街道又是现成的,于是带着人找了一家熟人的店铺,准备借门口的场地拍几个镜头。

他原本只想占用一会儿,没想到演员一拔枪,路人就尖叫起来;一个车夫慌忙勒马,后面的人又不明所以地围了上来。

等真正的警察赶到,梅里爱甚至还没拍完强盗逃跑的剧情。

梅纳尔这才让人松开那个倒霉的演员,又指着堵住街道的马车和人群问:“这些人也都是你请来的吗?”

“当然不是。”梅里爱连忙解释,“我也不想让他们站在这里,他们把摄影机都挡住了。”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梅里爱还惦记着胶片,转头叮嘱朋友别碰摄影机,随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梅纳尔:“刚才您跑过来的样子非常好,比他们演得好多了。如果您愿意再来一次……”

“你还想再来一次?!”梅纳尔一听就怒了。

乔治·梅里爱终于闭上了嘴。

过去,巴黎警察只处理过街头卖艺的杂耍者;现在,他们发现这群“电影导演”比吉卜赛人难缠多了!

至少吉卜赛人看到警察过来就会乖乖地收摊,或者递上一笔疏通关系的消费;而“电影导演”们不仅毫无自觉,甚至会当面抱怨警察打扰了他们施展才华。

而他们为了拍摄越来越离奇的画面,渐渐开始无所不用其极。

有人为了拍摄真正的争吵,故意把一桶脏水泼到商店门口,等对方冲出来骂人,马上开始摄影。

还有人跑到车站,把三脚架支在铁轨上拍摄进站的火车,直到差点被车轮碾死才扛着器材闪开。

一旦被警察抓住,他们都振振有词地,自己正在记录巴黎的现代生活,这是艺术!

更缺德的是还有人直接对着情人旅馆的门口拍摄,回去给画面加上一张“巴黎上流社会的秘密”的字幕卡,再向被拍进去的人兜售胶片,或者直接进行公开放映。

有些人根本不是来会情人的,只是恰好从门前经过,现在却不得不向妻子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脸会出现在这种“电影”里。

这类纠纷过去通常只牵涉很少几个人,现在动辄就有几百个观众看到,而且还能反复播放!

警方接到的投诉越来越多,办案的人也开始痛恨“拍电影”这个新鲜玩意儿!

不过,比起那些只会在街上乱拍的冒失鬼,那些“专业人士”惹出的麻烦更大。

过去专门给名人拍摄肖像的摄影师欧仁·皮鲁就是其中翘楚。

他认识很多在剧院和歌舞场里不得志的演员,在其中找几个想赚快钱的漂亮女人,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认为一部电影既不需要长达一个半时,也不需要任何具体的情节,只要有一位女士愿意在镜头前解开胸衣就能让观众掏钱了。

他租下一间临街的店铺,白天只播放些无聊的巴黎街景,晚上则换成女人脱衣和裸体沐浴的短片。

为了招徕客人,他甚至会把帘子掀开一些,好让过路的人也能看到一点。

于是他的店铺门口很快就挤满了人,排队排到附近的店主们忍无可忍,跑去叫来了警察。

欧仁·皮鲁倒没逃跑,他甚至拿出了自己过去拍摄的名人肖像,证明自己是一位体面的摄影艺术家。

“这些女士在剧院里也表演过。”他解释道,“既然画家的裸体画可以在画廊里公开展览,我拍的裸体为什么不能播放?”

警察没有兴趣和他讨论艺术,坚持要没收他手上那些有裸体影像的胶卷。

可欧仁·皮鲁交出来的卷片盒上只写着《巴黎街景》,并坚称没有拿错,街景和那些女人本来就在同一卷上。

警察打开盒子,把胶片展开,对着灯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画面实在太了,看一会儿眼睛就疼得不行!

于是,警察只好让欧仁·皮鲁把整卷电影放完,才能在报告里写清楚他究竟放映了什么。

这还只是一个放映点!

同样的胶片可以复制,也可以剪开,今天混在街景里,明天换个片名放到咖啡馆里。

警察搜走这一盒,老板还能从柜

更有些店干脆拿《后窗》的招牌招揽观众,等人坐满,就开始放妓院拍出来的色情片。

有人愤怒地要求退钱,有人觉得这样也不错;两边吵起来以后,又得让警察来维持秩序。

然而,这些还不算最糟糕的!

在蒙马特的一间画室里,漫画家埃米尔·科尔和几个朋友用借来机器放映他们拍摄的短片,房间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朋友。

埃米尔·科尔一边操控放映机,一边和朋友闲聊,结果胶片卡住时,他没有及时关掉弧光灯。

胶片很快就燃烧起来,火势顺着片带蔓延,随即又引爆了旁边的几卷胶片。

等消防队赶到时,整间画室已经烧成了空架子,周围的邻居也都遭了殃,不仅财产损失严重,并且还烧死了两个人。

硝化纤维胶片有多么危险,使用明里写得很清楚,可惜买的人未必肯读,读了也未必放在心上。

毕竟,剧院里天天放《后窗》,也没见哪一家烧起来过。

巴黎警察总监亨利·洛泽在八月已经收到了好几份这样的报告,发现事态比他想象得严重。

如何处理堵塞道路、扰乱公共秩序、传播色情制品、利用隐私敲诈和火灾隐患,巴黎警方都有成熟的方案。

可电影这个新生事物竟然神奇地把这些治安危机都搅在了一起,警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件事还牵扯到莱昂纳尔·索雷尔,亨利·洛泽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思虑再三,他决定打份报告给内政部长,让那些大人物头疼去。

————————

莱昂纳尔不知道自己给巴黎警察增添了这么多麻烦,他正在忙着给《梅塘夜会》的作者们安排一次新的聚会。

虽然莫泊桑已经服了他们,但如果继续让他们各自写剧本、各自拍摄,最后只会一团糟。

当然,莱昂纳尔也想趁这个机会,把几位闹了别扭的朋友重新拉到一起。

地点,还是在爱弥儿·左拉的梅塘别墅。

若利斯-于斯曼一开始不太愿意来,莱昂纳尔只好亲自写信,请他先把这些争论放在一边,来吃一顿饭,谈谈电影。

与此同时,他也提醒左拉:“你如果想当总导演,至少得先让大家愿意和你坐在一起。”

到了约定的日子,居伊·德·莫泊桑、亨利·塞阿尔、李昂·埃尼克和保尔·阿莱克西都来了,于斯曼也在午饭前走进了别墅。

看见莱昂纳尔身边的契诃夫,他倒先露出了笑容:“安东,你还记得这里吗?”

契诃夫当然记得!1879年,他第一次来到梅塘时,还是一个刚离开俄国的穷学生。

他坐在客厅的角,听这些法国作家讲故事,几乎不敢插话;如今他已经出了名,但再次走进这间屋子,还是忍不住先看向自己当初的位子。

这句话让大家都想起了往事,很快就谈到了当年的几个夜晚。

故事是在不同晚上陆续讲完的,谁先了什么,谁又在旁边插了嘴,如今各人记得的已经有些出入。

比如塞阿尔认为莫泊桑那天讲的内容比后来的长得多;莫泊桑则辩解,明明是他们不断问羊脂球的原型在哪家妓院,自己才不得不停下来解释。

“可惜那时候没有摄影机。”埃尼克,“不然,我们现在就不用争了。”

“所以,现在更该拍下来。”莱昂纳尔接过了话,“当年我们聚在这里,谁能想到那几个故事会有今天的名气?《梅塘夜会》是一本好书,它的销量更没有辜负我们。

想想看,它要是能被拍成‘系列电影’,让法国人看看当年我们是如何在绝望中抗击普鲁士人的,票房会怎样?”

这个设想,一下就调动了所有人的积极性,甚至左拉和于斯曼都暂时忘记了两人的分歧。

那本集子出版以后,他们都往前走了很远,有人成了大人物,也有人逐渐悖离了“自然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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