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44章玉镯(2/2)
林晚愣住了。
“林晚,”沈轻的声音从月光下传来,“你是个好孩子。你姥姥要是知道你长成现在这样,一定会高兴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林晚站在门口,握着两只玉镯,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院门,很久很久,一动没动。
直到手机里传来龙胆草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林晚!林晚!你还在吗?!”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还没断。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沙哑:“我在。”
“刚才那个人是谁?”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我舅公。”
电话那头,龙胆草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晚握着那两只玉镯,一只旧的,一只新的,都带着月光的温度。她看着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路,慢慢:
“龙总,您爸出事那天晚上,本来是要去见谁的?”
龙胆草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她以为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低,很沉:
“你怎么知道?”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那个人,为什么没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吸。像是叹气,又像是哽咽。
“因为他死了。”龙胆草,“在我爸出事的同一天晚上。”
林晚愣住了。
“那个人是我二叔,”龙胆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爸的亲弟弟。他们约好那天晚上见面,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我二叔没去成。他在去赴约的路上,出了车祸。”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同一天晚上。两场车祸。两个约定。
“我爸出事之后,”龙胆草继续,“警察查了很久。最后结论是,两场车祸都是意外,没有关联。可我不信。我一直不信。因为——”
他顿住了。
“因为什么?”林晚问。
“因为我二叔从来不喝酒,”龙胆草的声音很轻很轻,“可他的车里,也发现了一瓶没喝完的酒。跟我爸那瓶,一模一样。”
月光静静地流泻着,洒在林晚身上,洒在她手里的两只玉镯上。她忽然想起沈轻的那句话——假的那些,是龙胆草他爸的事。
假的意思是什么?
是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还是那瓶酒是被人放进去的?还是——
“龙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轻,“你二叔,叫什么?”
龙胆草沉默了几秒,然后:“龙仲。”
林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沈轻的那句话——“问他,那个没来的人,现在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没来的人,早就死了。
和他哥哥一起,死在同一天晚上。
“林晚,”龙胆草的声音传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那只新得的玉镯。镯子里的絮状纹理在月光下微微流动,像一条条沉睡的河,从很久很久以前,流向现在,流向这个站在老屋门口的她。
“我不知道,”她,“但我想,有人知道。”
“谁?”
林晚没有回答。她看着院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路,想着那个消失在月光下的身影,想着他的那些话,想着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没有看懂。
可她隐约觉得,那东西,很重要。
“龙总,”她,“我明天回北京。”
“安全吗?”
“应该安全。”
“那个人——”
“他不会害我。”林晚握着那两只玉镯,一只旧的,一只新的,“他是我舅公。”
电话那头,龙胆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好。我去机场接你。”
林晚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慢慢移过院子,移过桂花树,移过晾衣绳上那件碎花衬衫,最后消失在屋檐的阴影里。天边泛起一丝青白,黎明快来了。
她转身回屋,关上那扇单薄的木门。
床头柜的抽屉开着,姥姥那只玉镯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把两只镯子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大,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絮状纹理——像两滴凝固的眼泪,又像两个走散多年终于重逢的人。
林晚躺在床上,看着那两只镯子,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看着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老屋。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姥姥还是年轻时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对林晚招手。
林晚走过去,姥姥握住她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林晚低头一看,是两只玉镯。
她抬起头,想什么,可姥姥已经不见了。那棵开满花的树也不见了。只有那两只玉镯,还留在她手心里,温温的,沉沉的,像两个握了很久很久的手。
她醒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那两只镯子上,照出一片温润的光。
林晚坐起来,看着那两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轻,姥姥的姐姐叫沈玉莲,那只镯子,是她的。
可那只镯子,怎么会在沈轻手里?
沈玉莲去了哪里?
她为什么会把镯子留给沈轻?
这些事,沈轻没。而她,忘了问。
林晚拿起那两只镯子,对着阳光仔细看。阳光穿透玉质,把那些絮状纹理照得一清二楚。她忽然发现,两只镯子的纹理,竟然能拼在一起——
像一幅画,被分成了两半。
她试着把两只镯子并拢,那些纹理严丝合缝地连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一朵花,一朵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正好。
林晚看着那朵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