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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制造「箭」的可能。黑钻(其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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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制造「箭」的可能。黑钻(其二)

晨光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

海浪平缓了许多,小艇引擎低沉地嗡鸣,规律地破开水面。

迪奥推开狭窄舱室的门,走上甲板。

清晨的海风带著清新的咸味,吹散了船舱内那淡淡的草药味。

昨夜,执拗的朗斯特姆夫妇,坚持将船上唯一的卧舱让给了他,而他们二人则在驾驶舱旁的储物间凑合了一夜。

迪奥没有推辞这种在简陋环境中显得过于慷慨的礼遇,坦然接受。

对于他而言,一张相对干净的床铺和一夜不受打扰的睡眠,确实是漫长旅途中的不错调剂。

他转身,对著正在舱门边小桌前,就著晨光安静阅读一本厚重旧书的弗朗辛夫人微微颔首示意。

弗朗辛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她回以一个柔和的微笑,并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而柯克...

其正站在船头附近,背对著他,面朝广阔无垠的海面。

那枯槁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截被风雨侵蚀殆尽的桅杆,一动不动。

迪奥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甲板。

昨夜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那三个粗麻袋,此刻只剩下两个。

它们依旧堆在那里,被晨露打湿,边缘渗出的暗色痕迹更深了些,但数量确凿无疑地减少了一个。

没有拖拽留下的水痕,没有明显的清理痕迹,甲板上除了海风卷来的零星盐沫,干净得仿佛那第三个麻袋从未存在过。

消失得无声无息。

迪奥走到柯克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向海面。

两人沉默了片刻。

「海上的早晨,总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迪奥开口,「觉得一切污秽都被夜晚洗净了。」

柯克没有回应。

他依旧望著海面,枯槁的脸上没有情绪。

直至过了几秒,他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迪奥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和铅笔,就著船舷,快速写了几笔,递过来。

「大海是终极的分解者,也是最好的保密者。它能消化很多陆地上无法处理的————冗余」。」

字迹在晨光和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迪奥接过纸条。

看完,一松。

任由海风将那张纸卷走,落入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中,吞没。

「很有哲理,博士。」

「看来您的专业领域,不仅限于细胞和突变,也对生态循环有独到见解。或者说,」他顿了顿,「「处理」本身就是您研究的一部分?」

柯克这次转过了身,正面看著迪奥。

他没有动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迪奥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伽摩拉岛,您对那里熟悉吗?」

柯克的目光从迪奥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遥远的海平线,那里,雾气正在进一步消散,但更远处,似乎有更浓重的云层在积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迪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再次拿出笔记本,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道:「那里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是一个————坩埚」。一些东西被投入,一些东西被炼成,更多的————只是灰烬。我平常去,是为了确认一些灰烬是否还有余温。」

他用词谨慎而古怪。

「灰烬?」

迪奥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柯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迪奥年轻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带著某种审视的意味,细细打量了他片刻。

然后,他写道:「迪奥先生,你寻求上岛,也是为了那些东西,对吧?」

「那东西————在岛上的某些记录里,被称作渴血之种」。它需要特定的「土壤」才能剥离,或者————茁壮成长。」

迪奥嘴角那点带著距离感的笑意淡去了些。

「博士,您似乎知道得比中间人介绍的要多。」迪奥感叹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们的相遇,是偶然,还是————?」

「在哥谭待久了,总会对伤痕」和诅咒」变得敏感。」

「交易只是交易。至于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

「我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恰巧,下方船舱的舷窗被轻轻敲了敲。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出现在窗口,她手里举著那个小写字板,脸上带著温婉的笑容。

写字板上是她清秀的字迹:「先生们,晨间简餐准备好了。请下来吧,咖啡要凉了。」

柯克看到字板,身上那股隐约的紧绷感消散了。

他对著窗口的弗朗辛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带著一丝暖意。

然后他转向迪奥,做了个手势。

毕竟面包的香气,混合著咖啡的味道,已经从下方船舱飘了上来。

傍晚。

夕阳将西边的海天相接处熔成一炉滚烫的金红,小船在这片渐变的绸缎上型出一道逐渐黯淡的白色尾迹。

距离那座被迷雾和传闻封存的岛屿,还需一夜的航行。

狭窄的船舱内,煤油灯再次被点燃,投下温暖的光晕。

迪奥坐在小桌旁,姿态依然带著一种与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用银质小刀将硬面包切成均匀的薄片,慢条斯理地涂抹上一点黄油。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在另一侧,就著灯光缝补一件旧毛衣。

柯克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页边写满密密麻麻注解的旧日志,但他并没有在看,只是怔怔地盯著摇曳的灯火,枯槁的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迪奥咽下一口面包,端起粗陶杯抿了点清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柯克博士,之前提到您的论文涉及极端环境下细胞的适应性突变。」

「我恰好对基因层面的信息编码与潜在精神载体之间的映射关系」有些模糊的好奇。以您专业的视角看,纯粹的生物遗传信息,是否存在被特定符号」、印记」或精神频率」干涉,直至定向表达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提得相当专业,甚至触及了一些现代生物学边缘乃至禁忌的领域。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在向前辈请教,但从迪奥口中问出,配合他那双在灯光下闪烁著冷静探究光芒的蓝眼睛,却透著一股别样的意味。

柯克显然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眼中有些困惑。

几秒钟后,或许是学者本能压倒了戒备,他伸手拿过笔记本和笔,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始书写,速度由慢到快,字迹也越发潦草,显露出一种沉浸入专业领域时的专注甚至————狂热。

「非常有趣的角度,迪奥先生。」

他先写下这句,几乎像一句礼貌的客套,但紧接著的文字便迅速深入,「传统的中心法则强调从DNA到蛋白质的信息单向流动。」

「但表观遗传学、RNA干扰,乃至一些————非主流的假说,确实暗示环境信号、甚至强烈的心智状态,可能通过甲基化、组蛋白修饰等方式,影响基因的开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疾书。

「至于符号」、印记」或精神频率」作为干涉媒介————这超出了常规生物物理范畴。但如果将其视为一种携带特定信息的能量拓扑」或规则扰动」,理论上,若能与生物体本身的量子层面或场域结构产生共振——」

他的书写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仿佛被自己的思路点燃。

枯槁的脸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就像一把钥匙,对应一把锁!」

「特定的精神印记,有可能绕过分化的壁垒,直接作用于————作用于————」

他笔尖一顿。

紧接著,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原本因兴奋而泛起的那点潮红迅速褪去,变得比平时更加惨白灰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柯克!」

弗朗辛夫人竟是喊出了声,几乎在丈夫身体晃动的同一刻就扔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听不到声音,但显然对丈夫这种状态有著刻骨铭心的恐惧。

她急切地扑到柯克身边,冰凉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胳膊。

嘴唇快速开合,嘶哑地呼唤著丈夫的名字,另一只手慌乱地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却又怕加重他的痛苦般停在半空。

柯克紧闭著眼睛,眉头拧成一团。

他试图抬起另一只手去握妻子的手,但手臂颤抖得厉害。

他想去抓掉落的笔和笔记本,仿佛想用文字安抚妻子,可手指刚碰到纸页,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再次紧紧捂住头。

一个听不见声音,一个发不出有效的声音。

两人近在咫尺,却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能依靠触觉和绝望的眼神试图沟通,场景透著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凉。

迪奥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接著优雅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滑落到脚边的纸页。

他目光扫过纸上那潦草狂乱的字迹。

「钥匙与锁————」

这家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此简陋的认知条件下,竟然能凭直觉触摸到世界」的一角。

「6

「」

这场突如其来的痛苦发作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柯克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粗重而缓慢,捂著头的手缓缓放下,露出更加憔悴的脸庞。

他疲惫地靠在舱壁上,对满脸泪痕、仍在轻轻抚摸他手臂的弗朗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然后将目光转向迪奥。

这个男人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原地,专注地看著手中的纸张。

柯克与迪奥对视了几秒,那眼神复杂无比,接著捡起掉落的铅笔和纸张,手还在微微颤抖,字迹歪斜,但依旧坚持写完了句子。

不是继续刚才的学术探讨。

他将纸页转向迪奥,上面只有一句话,每个字都写得很重:「迪奥先生,你是支付了足够代价的金主,我尊重契约。但请记住:今晚,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后,无论你在船舱里听到外面有任何声音,都绝对不要走出你的舱室。」

写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紧紧握著弗朗辛的手。

弗朗辛依偎在他身边,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迪奥的目光在那行充满严重警告的字句上停留了片刻。

他将最后一口面包优雅地塞进嘴里,缓缓咀嚼吞咽。

接著都没多看一眼那对相互依偎的夫妇。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著柯克和弗朗辛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晚餐。

「感谢款待,博士,朗斯特姆夫人。那么,晚安。」

说完,迪奥转身,走向那间被让出来的卧舱。

「咔哒。」

门锁落下。

海面之下。

无光的深渊里,似乎有什么庞然之物,缓缓翻了个身。

深夜。

并非被雷声或风浪惊醒。

是一种阴燃般的灼痛,将迪奥从浅眠中拽出。

他睁开眼,舱室内一片漆黑。

但这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并非必要。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右肩之上..

那片皮肤下的黑色氪石正散发出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高热。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肿痛。

是饥渴。

一种寄生性的欲望,正通过那烙印的根须。

舔舐著迪奥的神经末梢,试图掇使、诱惑、甚至强迫他去汲取、去吞噬————

外面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

他能闻到。

透过厚实的木板,穿过狂暴的风雨声。

那浓烈、甜腻、带著腐烂气息的————恶。

与哥谭街头那些浑浊的恶不同。

这股恶更原始,更疯狂,更接近————异变。

船舱在剧烈摇晃,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显然是猛烈的暴风雨,雷电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响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交响,足以掩盖绝大多数细微的动静。

但掩盖不了烙印的尖啸,也掩盖不了迪奥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无声地坐起,然后拉开舱门。

主舱内,煤油灯已被固定住,但火焰依旧在剧烈的晃动中疯狂摇曳。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正死死抱著固定桌腿的柱子,脸色惨白如纸,另一只手紧紧捂著耳朵。

迪奥的突然出现,让她身体一震。

弗朗辛看到他要走向通往甲板的舱门,眼睛里发出极度的惊惶。

她松开抱柱的手,几乎是扑过来,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迪奥的手臂,拼命摇头,嘴唇无声而急促地开合。

力气大得出奇。

迪奥看著弗朗辛几乎要哭出来的惊恐脸庞,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

他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弗朗辛只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平稳地将自己推开。

她愕然地再抬头,想说什么,眼前却是一花。

那个金发的年轻男人,仿佛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一—

但光影扭曲了。

他的身影便如外界狂风卷走的雾气,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舱门甚至没有发出被打开的声音。

甲板之上。

暴雨如天河倾泻,粗大的雨鞭抽打著一切。

海浪不再是起伏,而是变成了癫狂的巨兽,一次次将小船抛起,又狠狠砸进深谷般的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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