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挨打要立正(2/2)
他对崔正德这人没啥好感,骨子里瞧不上他那套阴柔算计的路数,却也未到必须你死我活,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道上混,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顾忌和依仗。
八爷自己也有底牌。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他那些散布在各处、受过他恩惠的老关系,未必不能发动。
这年月,义气二字在一些老派人心里还有些分量,是真的可以两肋插刀的。
他身边聚着的这些老兄弟,都是多年风浪里滚过来的,能共患难。
遇到事儿也真能豁出去。
崔正德嘛,手下多半是因利而聚,真到了紧要关头,能不能靠得住,难。
崔正德此刻早就没了前天那份隐隐的矜持和算计,见八爷出来,赶忙上前几步。
竟在院子的泥地上,单膝跪了下去,行了个旧时江湖味十足的大礼,头深深低下。
“八爷!您可别寒碜我了!在您老面前,我崔正德就是个辈,不懂事的辈!”
“当年要不是您老心善,提点那一句,我早成了护城河里喂鱼的枯骨,哪还有今天?”
“前两天的误会,全是崔我猪油蒙了心,鬼迷了窍,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老和林先生!”
“您千万海涵,大人不记人过!今日登门,是专程来负荆请罪!”
“往后您老和林先生但有所命,尽管吩咐!”
“崔我若敢有半点违背,或有丝毫怠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这话得极重,姿态也放得极低。
院子里虽不见旁人,但隔墙有耳,风声总会漏出去。
这一跪,一咒,便是彻底认栽,服软到底。
八爷这才上前两步,伸手将他扶起,脸上笑意未减,多了几分长者的宽和:
“起来吧,地上凉。过去的事,不提了。人嘛,活在世上,谁还没个头脑发热、犯糊涂的时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啊,就当是不打不相识。走,屋里话,外面冷。”
“我让人温两壶老酒,切点酱肉,咱爷俩……哦,还有阳子,咱们好好聊聊,把话开。”
林阳并未上前,只站在院内屋檐下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上目前还没人知道八爷已将手下兄弟和未来的路子,隐隐托付于他。
这年月,可靠的人手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是身家性命,交接是大事。
八爷不曾对外声张,崔正德自然也不敢多嘴打听。
在他此刻惊惧交加的眼里,林阳已是背景深不可测,自身又强悍得不像话的人物。
避之唯恐不及,哪敢再多窥探。
几人进了屋,围着烧得正旺的炉子坐下。
粗瓷茶缸代替了酒杯,倒满了辛辣的烧刀子。
崔正德不顾酒液晃出,率先起身,双手捧缸,身子微躬,朝向林阳,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卑微。
“林先生,前日是我崔正德有眼无珠,蠢笨如猪,冒犯了您虎威。”
“这缸酒,我向您赔罪!您随意,我干了!”
罢,仰头将半茶缸烈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液体如同烧红的铁丝,滚过喉咙,灼烧着胃袋。
他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跳动,却硬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还将茶缸倒转,示意滴酒不剩。
犯错要认,挨打立正。
崔正德把这两条做得彻彻底底。
林阳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缸,只浅浅抿了一口,神情平淡。
“过去的事,既然开了,就揭过不提。往后咱们按新规矩,井水不犯河水。”
“若有需要互相行个方便的地方,我也会按市价给你,不让你吃亏。”
“各行其道,本无根本冲突。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之间,还没到那份上。”
他顿了顿,看着崔正德,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崔正德心脏猛地一缩。
“当然,若真到了必须不死不休的地步……”
林阳没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崔正德冷汗又下来了,连忙道:
“不会不会!林先生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一天!”
八爷适时地举起茶缸,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就是朋友。来,为了往后大家相安无事,和气生财,走一个!”
“八爷得是!”
崔正德赶紧双手捧缸。
林阳也举了举缸。
三只粗瓷茶缸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各自饮下。
北方冬夜酷寒,常年生活在北地的老爷们多少都能喝点,一来御寒,二来也是性情使然。
半缸烈酒下肚,身上便腾起一股暖意,屋里的气氛也似乎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崔正德更是摆足了陪心的姿态,八爷和林阳话,他认真听着。
八爷问起他南边的一些风物,他绞尽脑汁回答。
酒更是来者不拒,八爷或林阳举杯,他必定抢先干掉。
不到半个时辰,几瓶老酒见了底。
崔正德已是满面通红,眼神发直,身形摇晃,话舌头都有些大。
但每次举缸,仍是三两一口闷,毫不含糊。
林阳见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就该胡话了,便伸手拍了拍崔正德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老崔,酒差不多了。有句话,我得在前头。”
崔正德努力睁大眼睛,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林……林先生,您,我听着!”
林阳缓缓道:“我不愿与你,或者,与你做的那些生意,牵连太深。”
“不为别的,怕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对我,对我家里人都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崔正德酒醒了几分,忙不迭地点头,像鸡啄米:
“明白,明白!太明白了!林先生您家世清白,前程远大。我崔正德手上不干净,底子潮。”
“跟您走得近了,那是往您身上泼脏水,给您脸上抹黑!我懂,我懂规矩!”
林阳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你知道就好。你这人,虽然路子野,心思活,倒也算个明白人,知道轻重。”
他站起身,拿起炉子上的水壶,给崔正德倒了杯热水。
“先喝点水,缓一缓。然后回吧!往后非必要,咱们少见面。”
“有什么水果上的事,或者别的,你可以先跟八爷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