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棋局内外,月光如霜(1/2)
月光如霜,洒在听涛阁的露台上。
花痴开盘腿而坐,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星罗棋布,厮杀正酣。但他没有对手,只有自己。
左手执白,右手执黑。
他已经这样下了两个时辰。
“少爷。”阿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更天了,该歇了。”
花痴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阿蛮叹了口气,把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退到一旁。她知道,少爷每次遇到难题,就会这样跟自己下棋。左手是理智,右手是直觉。左手是千算,右手是痴狂。
今夜,右手占了上风。
棋盘上,黑棋攻势凌厉,白棋节节败退。但花痴开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不对,这不是他要的。太急了,太猛了,像屠万仞的煞气,一往无前,却容易后继乏力。
他深吸一口气,把黑棋一颗颗捡回来,重新落子。
这一次,黑棋慢了。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行走,沉重,迟缓,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白棋试图突围,黑棋不紧不慢地封堵,一点一点收紧包围圈。
“千手观音。”花痴开喃喃自语,“不是手多,是手快。可快,不是急。”
夜郎七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千手观音,千只手,一颗心。心不动,手自快。”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千只手从身后展开,每一只都捏着不同的法印,或慈悲,或威猛,或寂静。可无论多少只手,都长在同一尊佛身上。心不动,手不动。心动,千手齐动。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棋盘。
白棋已经被逼入绝境,只剩一口气。但就是这口气,让黑棋迟迟不敢落子。因为一旦落错,白棋就能反扑,甚至翻盘。
“这就是司马空最后那一局的感觉吧。”花痴开自言自语。
那一局,司马空被他逼到绝境,所有的路都被封死,只剩一步可走。可就是那一步,司马空硬是拖了三个时辰,用尽各种心理战术,试图让他露出破绽。最后是他先忍不住,落了那关键一子——
然后司马空笑了。
“你输了。”他说。
花痴开当时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把司马空逼入绝境,怎么反倒输了?
后来夜郎七告诉他:“你急什么?他拖得起,你拖不起吗?他只剩一口气,你有一百口气。可你偏偏要用这一百口气,去堵他那一口气。值吗?”
值吗?
花痴开看着棋盘,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黑棋全部收起来,一颗不剩。
白棋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蔓延,占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没有阻碍,没有对手,白棋很快铺满了大半个棋盘。
可花痴开的眉头却舒展开了。
“有时候,”他低声说,“不落子,比落子更有用。”
阿蛮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但她什么都没问。少爷想让她懂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不想让她懂的时候,问了也白问。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花痴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秋夜的凉意已经浸透衣裳,但他的心里却热得很。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一种感觉,一种状态,一种……境界。
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开天局”需要的。
“阿蛮。”
“在。”
“夜郎师父睡了吗?”
阿蛮愣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厢房。灯已经灭了,但她知道,那位老人睡觉向来浅。
“应该睡了吧。”
花痴开想了想:“算了,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阿蛮,你说,如果我有一天成了赌神,会是什么样子?”
阿蛮被他问住了。她认真想了想,说:“少爷就是少爷,什么样子都是少爷的样子。”
花痴开回头看她,月光下,阿蛮的脸干干净净,眼神清清澈澈。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什么样子都是我自己的样子。”
他继续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阿蛮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少爷今年才二十出头,可肩上扛的东西,够压死十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退缩过。他只是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少爷。”她忽然喊。
花痴开回头。
“你一定能赢。”阿蛮说,“不管那什么天局有多厉害,你一定能赢。”
花痴开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
阿蛮想了想,说:“因为少爷从来不是为了赢才赌的。”
花痴开愣了一下。
“那我是为了什么?”
阿蛮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什么天局首脑,他肯定是为了赢。他怕输。可少爷不怕。少爷输了那么多次,可从来没怕过。不怕输的人,最后都会赢。”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阿蛮的头发。
“傻丫头,”他说,“谁说我不怕输?”
阿蛮抬头看他。
“我怕。”花痴开说,“我怕输了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我怕输了,就对不起死去的爹,对不起受苦的娘,对不起夜郎师父这么多年的心血。我怕输了,你们这些人,都会跟着我倒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可我怕有什么用?”他说,“该来的,总会来。该输的,总会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输了之后,再爬起来。”
阿蛮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少爷……”
“行了,”花痴开打断她,“快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关上。
阿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月亮偏西,天快亮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
花痴开盘腿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叠信笺。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些是夜郎七昨晚送来的情报。关于“天局”首脑的最新动向。
“四日后,东海钓鳌矶。”他念出声来,“天局首脑将在此设局,邀各方赌坛高手赴会。名曰‘论道’,实则……”
实则什么,情报上没写。但花痴开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开天局”还没开,“天局”已经坐不住了。
“少爷。”小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夜郎师父请您过去。”
花痴开收起信笺,起身往外走。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夜郎七的住处。门开着,他直接走进去。
夜郎七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
“来了?”夜郎七头也不抬,“坐。”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东海,钓鳌矶,一个用红笔圈了三圈的地方。
“四日后,”夜郎七终于抬起头,“天局首脑设局钓鳌矶。名义上是论道,实际上是……”
“是试探。”花痴开接话。
夜郎七点头:“对。试探你的虚实,试探你的决心,试探你身边有多少人。”
花痴开没说话。
“你去不去?”
花痴开想了想:“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显得我怕了。”花痴开说,“怕了,就输了三分。”
夜郎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吗?”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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