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天元之局,众生皆子(2/2)
“令尊花千手,是唯一一个能与我联手抗衡鬼谷的人。”弈秋又落一子,这一次的位置是东海之外的一座岛屿,天局的总舵,“他若不死,鬼谷不敢妄动。他死后,鬼谷蛰伏了二十年,如今——他已经等不及了。”
“所以你设下这个局,引我来此,是为了……”
“为了让你成为新的‘花千手’。”弈秋直视花痴的眼睛,“与我联手,灭了鬼谷,重整天局。到那时,你不仅仅是赌神,你是整个天下赌坛的主宰。你父亲没有完成的事,你可以替他完成。”
石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花痴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棋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弈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前辈,”花痴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翻转,“你方才说我父亲的棋下得不如我。你错了。”
他将白子轻轻放在舆图之上,位置是——夜郎七隐居的那座无名山谷。
“我父亲的棋,的确不如我。但并非因为他的棋力不够,而是因为他的棋盘太小。”花痴抬起头,目光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他把自己困在了天局之中,以为只要赢了天局,就能赢得天下。所以他输了——不是输给了你,也不是输给了鬼谷,是输给了他自己。”
弈秋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的棋盘,比他大。”花痴一字一顿,“我不只要赢天局,我要让天局不再存在。不是摧毁,是消解。让这世间不再需要什么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局’,让每一个赌徒都能堂堂正正地坐在赌桌前,愿赌服输,赢的光明,输的磊落。”
“痴人说梦。”弈秋摇头,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
“家师给我取名‘痴开’,”花痴微笑,“痴之一字,本就是我的宿命。我父亲花千手,一生追求赌术的极致,到头来发现极致之外还有极致,所以他不快乐。我不同——我不追求极致,我追求的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心地赌上一把,不用担心被人出千、被人算计、被人当棋子使。”
他站起身,俯视着坐在对面的弈秋。
“前辈,你方才说众生皆在局中。但你没有说的是——你自己,也不过是鬼谷先生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弈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三十年前,鬼谷借你之手约战我父亲,拖住你的精力,同时派司马空、屠万仞暗杀于他。一石二鸟,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让你背了三十年的黑锅。你以为你在与他对弈,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局中人。”花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你今日引我来此,说要与我联手。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也是鬼谷的安排?让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无论谁胜谁负,天局元气大伤,他正好坐收渔利?”
弈秋霍然站起,袖袍带翻了桌上的棋子,黑白玉子滚落一地,在青石地面上弹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良久,弈秋颓然坐倒,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花痴摇头,“我只是猜的。但你的反应,告诉了我答案。”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黑子、一枚白子,握在手心。
“前辈,与其继续做别人的棋子,不如……与我下一局真正的棋。”
“什么棋?”
“赌你天局的未来。”花痴摊开手掌,两枚棋子安静地躺在掌心,“这一局,没有旁观者,没有赌注,只有你我两个人。我赢了,你解散天局,还天下赌坛一个清净。你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温柔而坚定。
“你赢了,我便拜你为师,继承你所有的衣钵,然后用我的方式,去改变这个赌坛。”
弈秋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苍凉而畅快,带着三十年的郁结与不甘,在石殿中轰然回荡。
“花千手啊花千手,”他仰头望着满天星斗,眼中竟似有泪光,“你生了个好儿子。”
笑声止歇,弈秋重新坐正,将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捡回,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好。”他将黑子归拢,摆开阵势,“老夫这一生,从未与人公平对赌。今日便破例一回——与你这个痴儿,下一局天元之弈。”
花痴落座,将白子置于面前。
星斗在天,烛火在侧,两个世代最顶尖的赌者,隔着那张刻着天下舆图的石桌,相对而坐。
这一局,无关胜负。
这一局,只问初心。
石殿外,夜风骤起,吹得长明灯火明灭不定。阿蛮和小七被拦在殿外百丈之处,只能远远望见那一点摇曳的微光。
“你说公子在里面做什么?”阿蛮搓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
小七盘膝坐在崖边,望着漫天星斗,忽然说道:“下棋。”
“下棋?这个时候下什么棋?”
小七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花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间最难的赌局,不是赌命,不是赌财,是赌一个人的心。”
她微微笑了。
星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如水。
殿内,第一枚棋子落下,无声无息,却仿佛震动了整座天璇阁。
花痴执白,弈秋执黑。
这一局,方才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