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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续 开天之前,定在后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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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但他不接受。”夜郎七苦笑了一下,“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跟他争,他越觉得你看不起他。你爷爷不跟他争,他觉得你爷爷是在让着他,比输给他还让他难受。”

我忽然想起手札里那句话——“师兄总说我痴,其实他才是真的痴。他痴的是赢,我痴的是赌。”

现在我才算真的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爷爷痴的是赌本身,是赌的过程,是赌桌上那种把自己的命押上去的感觉。姜太虚痴的是赢,是结果,是站在最后的那个人。

两种痴,两种活法。

说不清谁对谁错,但至少我爹选了爷爷那条路。他输了,没认,死在那间黑屋子里。

我要走的路,也是同一条。

第二天一早,小七来了。

他是从外面赶回来的,风尘仆仆的,衣服上全是灰。他说他去了一趟南边的赌城,帮我查了一些东西。他说姜太虚最近几个月一直在那间黑屋子里,没出来过,吃的喝的都让人送进去。

“他在准备。”小七说,“我打听了一下,那间屋子重新布置过了,添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就这些。”

“那之前有什么?”

“之前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间空屋子。”

我有点想不明白。一间空屋子,他待在里面几个月,不出来,他干什么?练功?不像。琢磨什么局?也不像。小七说他打听不到更多的了,那间屋子周围有人守着,不让靠近。

夜郎七听到这个,脸色有点难看。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进去。”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我当然知道他在等我进去,后天就是开天局,他不等我等谁。但夜郎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对劲,像是话里有话。

“七叔,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

夜郎七没回答。他在屋里走了两圈,走到窗边站住了,背对着我。

“开儿,你记不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到了赌桌上,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记得。我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是怕。”他说,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我自己。”

我愣了一下。

“你爷爷走的时候,把夜郎府交给我,把你交给我,把你娘交给我。我这二十年,没有一天不记着这件事。但你爷爷没告诉我的是一件事——姜太虚是我师伯。他跟我师父是同门,跟我是一脉。你明白吗?”

“你是说,姜太虚跟你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是太有关系了。”夜郎七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学的那些东西,千手观音、不动明王心经,都是师门传下来的。姜太虚也会。我们走的是一条路,用的是同一种法子。你能赢他,是因为你不一样。你有你爷爷的痴,有你爹的不认,有你自己这条野路子。”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怕到了赌桌上,我会忍不住出手。我要是出手了,就不是你跟他的局了,是我跟他师兄弟之间的局。那就全乱了。”

我忽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他不是怕自己帮不上忙,是怕自己帮了倒忙。他要是掺和进来,赌局的性质就变了,从花家和姜太虚的恩怨,变成了师门内部的争斗。姜太虚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花家的人,不是夜郎七。

“那你不去就行了。”

“我不去不行。”夜郎七摇头,“那间屋子我比谁都熟,你一个人进去,连门都找不到。”

“那怎么办?”

“怎么办都得去。”他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开儿,你记着,到了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管我。你只管跟他赌。我要是做了什么事,你就当没看见。”

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

“七叔,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得我肩膀有点疼。

那天晚上,菊英娥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壶酒。她说这是给我壮行的。

我喝了三杯酒,就不喝了。不是不能喝,是怕喝多了手抖。后天要用的那副牌,我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张牌的位置、厚度、边角的磨损程度,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但喝了酒就不一样了,手会抖,感觉会变迟钝。

夜郎七喝了不少。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那天晚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开儿,我跟你说个事。”他端着酒杯,舌头有点大,“你爷爷当年收我的时候,我十二岁。在街上要饭,饿得快死了。你爷爷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我。他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小子,你想不想赌一把?’”

我愣了一下。

“我当时想,我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好赌的。但我还是点了头。你爷爷就把我带回府里,给我一碗饭,一件衣裳,一个睡觉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赌一把,不是让我跟他赌,是让我跟自己的命赌。”

“怎么赌?”

“他让我选。跟着他,这辈子就走上这条路了。不跟着他,他给我点银子,让我自己去谋生。我选了他。”夜郎七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我跟你说实话,我选他不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是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光,不是可怜,不是施舍,是——怎么说呢——是觉得你值得他赌一把。”

我鼻子一酸。

“七叔,我爷爷值得你跟他一辈子?”

“值得。”他说,没有犹豫,“你爷爷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这辈子没害过一个人,没骗过一个人。他赌了一辈子,从来没为钱赌过。他赌的都是命,自己的命。”

菊英娥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等夜郎七说完,她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碗筷收了,去厨房洗碗。

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

“娘。”

“嗯。”

“我爹走的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她的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他说:‘英娥,我要是回不来了,你跟开儿说,他爹不是孬种。’”

“就这些?”

“就这些。”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大半。她在夜郎府里住了二十年,名义上是花家的遗孀,实际上跟个下人没什么两样。但她从来没抱怨过,也没想过离开。

“娘,你不恨我爹?”

“恨什么?”她头也没回,“我自己选的人,有什么好恨的。”

这话跟夜郎七说的如出一辙。我忽然觉得,我爹这辈子虽然短,但有这两个人记着他,够了。

第二天晚上,我坐在自己屋里,把那块玉拿出来看了又看。那只猴子的眼睛一大一小,怎么看怎么别扭,但看久了又觉得顺眼了。我把它系在腰带上,打了个死结。

夜郎七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副牌。

“最后练一次。”

我接过牌,洗了洗。牌在我手里很听话,像是有生命一样,该去的地方去,该停的地方停。我练了二十年,这副牌比我的手还听使唤。

“七叔,你说我爷爷要是还活着,他会怎么打这个局?”

夜郎七想了想。

“他不会打。”

“为什么?”

“他会坐在那儿,看着姜太虚,什么都不做。”

“那姜太虚呢?”

“姜太虚会疯。”

我笑了。这确实像是爷爷会做的事。他不跟你争,不跟你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让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那我不是我爷爷,我做不到他那样。”

“你不需要做到他那样。你做好你自己就行。”

我把牌收好,放在桌上。

“七叔,后天的事,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不管结果怎么样,别让我娘进去。别让她看到。”

夜郎七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放心。”

他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白线。我盯着那条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盯着看。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夜无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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