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琼英报仇，各显神通，清河别院入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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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大内皇城。
殿陛森严，百官分班鹄立，鸦雀无声。
虽是临近岁末大节，可官家赵佶实在高兴不起来。
御案上摊著各路州府士大夫们递上来的奏状，厚厚一摞，全是各地灾情。
都上奏说是因为改佛为道而引起的各地灾变。
御史陈禾抢出班来，捧著笏板：「臣陈禾启奏：自陛下颁旨改佛为道，今东南诸州，讼牒如山，僧尼流离，佃户惊惶，而临近岁末春启，江南水旱频仍，冬雷震震，星象示警，这分明是天怒人怨，非是等闲小事！陛下以教主道君皇帝临御天下，崇奉神霄道法，原是圣心虔敬。然则帝王之根本，终在儒道，在安民抚众！岂容那些方士夺了州县权柄，与士民争竞田产，徒惹一身腥臊？」
李纲紧跟出班：「陛下！两浙江东，那是天下粮仓漕运的根本！这民心一旦摇动，东南财赋，摇摇欲坠！西城李彦在京东括田，已是流民四起，哀鸿遍野，这等祸水，岂能再引到江南鱼米之乡？恳请陛下暂缓推行括田律令，并归还寺院旧产于佛门！」
太子詹事耿南仲、叶梦得，张邦昌里那一干子士大夫，也纷纷膝行上前，嘴里嗡嗡哝哝，无非是说那方士林灵素妖道惑众，道箓司侵夺官府职权，改佛为道，搅扰了三教并立的旧制，平白惹出许多是非！
如今这么多灾情，正是上天降罪！
太子赵桓缓步出班：「父皇，儿臣愚见，神霄教化，本是天家清修妙道，供奉于宫观之内，最是相宜。若强行施压于天下州郡，恐非善策。僧寺田产，数百年来，用以赡养僧众，周济贫弱，修桥补路，赈济灾荒，实是乡邦根基。一旦尽数归入御前道司，这外间流言汹汹，士大夫心怀惴惴，小民百姓惊疑不定，这怨气积得深了，恐非社稷之福。望父皇垂怜东南，收回成命，以安民心罢。」
太子金口一开，殿中那些士大夫更是如同得了主心骨，立时嗡嗡地附和起来，声浪竟压过了方才。
官家耐著性子听了半晌，原就憋著一腔邪火，待听得连自家太子也站在对面，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朕自号教主道君皇帝，奉的是天意，宣的是教化，清整的是纲纪！顺天应命，有何不可？尔等絮絮叨叨，开口闭口便是灾异示警，借天压朕！实则是包庇浮屠，袒护东南豪强隐匿田产，坏朕大政！」
「何谓天怒？是尔等私心作祟，蒙了眼，不肯遵行圣化！豪强寄田逃役，隐匿官土，本就是该查该办该抄检的！」
他越说越怒，站起身来：「朕意已决，尔等休得再聒噪！再有敢妄言沮坏神霄之政、
阻挠道箓司造册者，以谤讪朝政论处！决不轻饶！」
「退朝！」
朝班散去。
书房内。。
蔡京虽是依旧坐在首位。
王黼，李彦，林灵素三人站在一旁。
官家沉声道：「你们也瞧见了。那群士大夫拧成一股绳，台谏轮番上阵，连太子也出来劝朕！这改佛为道，检括田亩之事，如今做的如何了？」
李彦慌忙躬身：「回陛下。奴才谨遵御旨，原待汴京周遭寺田造册完毕，便顺势勘验东南寄隐之田，便提前派人到了两浙，要调取寺院田籍！奈何江南转运司和那些州县官吏，一个个滑百般阻挠，推三阻四，只说旧册霉烂，被水浸毁，横竖不肯交割。」
「更可恨的是，那些士大夫大族得了风声，抢先动手，把从前寄在寺院名下的田土，连夜赎回！拆分了田亩，过户入自家宗族的义庄名下，跑到州衙备案，立了石碑，刻上规约，还修了族谱，分房分地，做得滴水不漏！」
「使臣一到乡下，那些族人便抬出石碑族谱乃至各地州衙印信，口口声声说这是宗族公产，专为恤寡抚孤、资助学子！奴才的人抓不住把柄，无从下手！如今便连河北京畿都学了江南一般，到处组建义庄，臣简直寸步难行！」
蔡京沉声道：「陛下容禀。自仁宗起，范文正公初创这义庄，本意原不过是拿族中的义田出息，赡养族里的鳏寡孤独，周济些贫寒子弟读书上进，这百十年来，天下那些做父母官的，对挂在义庄名下的田亩，多少都给几分薄面，秋粮折变，丁绢徭役，能减则减，能免则免，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老规矩了！」
官家听在耳中，明白了蔡京的意思：「哼！好一个父母官薄面，拿了朕的钱，去做他们的薄面！这群钻营苟且的蠹虫！先前把田土一股脑儿寄押在秃驴庙里，躲朕的赋役！朕断了他们的佛门香火路，他们倒好，转眼又把贼田塞进义庄！」
官家目光望向蔡京，顿了顿，却不开口，转向王黼问：「等到西门天章和谈回来，朕
不日北伐，必须凑齐钱粮，王黼，你可有计，破开这僵局？」
王黼上前一步，躬身凑近：「陛下息怒。臣以为，若要开刀江南那群士大夫，还是要落到朱勔的应奉局的花石纲上，不如加重花石纲，臣以为，陛下可下道密诏，令朱勔严加搜求，增取花石、太湖奇石、异种花木！凡东南大族、士大夫家中园林山庄之内，但凡有看得上眼的奇石佳木，不拘大小，尽数徵调，火速运送入京！若是想要保留，就自己花钱买回去！」
官家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速传密札给朱勔，应奉局加紧采办，不必姑息！李彦，继续括田！真人，各州神霄宫的道化，也莫停了。」
李彦、林灵素齐声领命。
蔡京心中叹气，如今自家已然是说不上话了！
只是王黼之策，加重花石纲这头恶虎去撕咬东南士绅，怕是要生大乱。
然则他已是泥菩萨过河，只得将这声叹息咽回肚里，再不言语。
待到众人退了个干净。
官家问道：「梁伴伴！犒赏西线那的旨意，可曾缮写停当了？」
梁师成闻言赶紧捧著黄绫卷子趋前几步：「回陛下的话，奴婢笔下不敢怠慢，已然誊写清爽，墨都干透了，就等您老人家御览呢。」
他双手将那卷子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官家一把抓过，草草扫了几眼，便丢在案上，指尖点了点：「嗯。再添上一笔！西门天章此番奉了朕的旨去监察西军，到底也顶著名头统领，大小算个功劳。把宁国府查抄的大宅，赏了他罢！」
梁师成心尖儿猛地一跳，差这和自家肚肠里盘算的岔了道儿了！
他慌忙塌下腰，劝道：「陛下！如今这汴京城里的地面儿上，是王黼管著巡捕治安，最是紧要！小主子千金之躯，搁在宁国府那边，若想万全无虞，奴婢这心里思来想去，还是把那宅子赏了王黼，就近照看，才叫安稳！更何况那西门天章眼下还在西夏地界上谈和，他本人鞭长莫及，如何能分身护住同处宁国府的小主子？这————这远水不解近渴啊！」
官家一听这话，勃然变色，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贼杀才朕的娇儿那是金枝玉叶，如何能让外姓男子轻易靠近了去？那王黼是个什么东西？你当朕不知道他做了一些什么？
「这满汴京城里谁不知道他专爱夺人心头之爱，逼人把心爱奴婢送给他？这等腌泼才，朕岂能让他靠近可儿？如今这西门天章不在正好！这宅子朕赐给他，只说是暂作京中
别院，叫他家中的正经娘子并小妾们，时常过去洒扫照管一二，这才是名正言顺清清白白！」
梁师成被骂得狗血淋头，心头苦笑，自家这没根儿的身子在宫里熬油似的熬了大半辈子，竟把这男女大防这茬儿给忘了！
他暗骂自己糊涂，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连连称是：「是是是！奴婢该死！还是官家圣明烛照，思虑周全！！」
等到他屁滚尿流地退出来，刚转出殿角，就见王黼搓著手，脸上堆著谄媚的笑，急问：「义父！那桩天大的好处，官家可下旨了？」
梁师成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见他还敢来问，劈面就啐了一口浓痰：「你这王八蛋成日里就惦记著扒拉人家老婆上炕！滚一边去！」
骂完，看也不看他，袍袖一甩，气哼哼地走了。
王黼被他骂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呆立在原地，兀自摸不著门道！
这他娘的唱的哪一出啊？
而此时不光官家烦恼。
这贾府也是上下凄凉。
如今快要过年，宝玉梁山劫去，音信全无。
阖府上下凑了银子要赎，偏生一时凑不齐，至今还在打点。
宁国府又给封了，如今年关将近一直到元宵向来是贾府最热闹的日子，可今年到底怎么过。
这日早饭后，探春、李纨、宝钗三人照例在议事厅上坐了。
桌上摊著几本旧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谁也不言语。
探春先叹口气道：「往年这时候，年货早备齐了，灯笼、对联、新衣裳、压岁金银锞子，一样不少。如今帐上久这点银子，这可怎么操办？」
李纨胸口胀得难过低声道：「东府被封，宝玉未回，到底办不办还是个问题，不如先议个章程。」
宝钗缓缓道：「我到底是亲戚家姑娘，住在这里已是叨扰，如今府里这等大事，我一个外人，怎好混出主意？况且，我家里这几日闹得天翻地覆，我妹妹和我堂兄竟到如今没回来。母亲急得直哭，饭也不吃，我原说今儿要回去瞧她。这事，你们二位商议著办罢。」
探春忙道：「宝姐姐既这么说，我们也不敢强留。只是你去了，我们越发没个抓挠了。」
宝钗道：「不妨，你们再问问凤丫头去，她经得多，自然有法子。」
这里探春和李纨便往凤姐院中来。
凤姐正歪著，笑道：「两位来了，快坐。」
探春便把春节如何办的事说了。
凤姐听了，半天不言语，末了只道：「这事我可不敢拿主意。如今不比从前，老太太、太太都在上头，你们请示了再办不迟。」
李纨道：「你素日最有主意的，怎么今日倒推起来？」
凤姐咳嗽两声，道：「嫂子这话我当不起。我如今病著，脑子也不清楚。你们去回太太，老太太，怎么说就怎么好。」
探春知她不肯出头，只得拉了李纨出来。
她们一走，平儿便进来，笑道：「奶奶，你身子不是大好了么？怎么又装起来？」
凤姐儿冷笑一声道：「你懂什么！府里如今一个钱掰成两半花，真要办年，能办出什么好来？那些老爷少爷们，吃惯了的，到时候不是嫌酒淡，就是嫌菜少，下人更不用说，背地里能骂出花来。我若是出头揽这差事，白填了限，还落一身埋怨。我才不干这赔本买卖呢！」
平儿听了，也不敢再言语。
二人便往贾母房里来。
贾母正歪在榻上，由鸳鸯捶腿，见她们进来，便问：「年事办得怎么样了？」
探春把前情说了，又道：「如今出了这些事，我们年轻没经过，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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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听了，半晌方叹口气道：「傻孩子，越是这样，越要办！咱们这样的人家，若连个年都不过了，外头人看著像什么？宝玉事还没下落，宁府又出了岔子，再不撑著这个体面，底下人越发要散了。你们只管拣省钱的办，不必铺张，可也不能太寒碜。去罢。」
探春李纨只得应了。
出了贾母房门，二人愁眉苦脸。
李纨道：「你我都没经验，不如请东府大奶奶来帮衬帮衬，她到底经的事多。」
探春点头道：「也只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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