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改天换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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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门外这等寸土寸金的商贾云集之地,工部改造务实而凶悍,集中人力将原有那几条每逢大雨便黑水漫灌的露天臭沟彻底挖开,底部铺设了半圆形的混凝土预制槽。
这水泥槽滑如镜面,且有著极其严苛的坡度测算,只走生活废水与雨水。
每隔二十步便设有一处暗井口,供商户倾倒淘米洗衣的馊水。
为防淤塞,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个沉沙井,平日里泥沙碎石沉淀于此,不仅保证了主渠道水流湍急、污物难留,更方便官方掏掘清理,彻底告别了以往那是沟渠积秽、整条街臭气熏天还得求著粪霸来疏通的惨状。
而要打赢这场仗,除了水泥,还需要杀人!
「李若琏。」
「臣在。」
「前些日子,城外的那个肥料厂,如今产量如何?」
「回爷,那个天赐肥厂如今已全力运转。每日清晨,全城一百零八处公厕的黄白之物,皆由那是密封的粪车统一运出,经过发酵、拌灰,制成农肥,专供皇庄和京郊农户。
听户部的人,今年的麦子,长势比往年猛得多,且少生虫害。」
朱由检冷哼一声:「自然不会不猛。」
这肥厂的背后,是淋漓的鲜血。
京师的粪便处理,在过去百余年间,名为微贱末业,实则早已长成一颗毒瘤。
往昔,这些盘踞在各个坊市的粪霸,不仅垄断了掏粪的行当,更将这事务异化成了勒索百姓,甚至勾结官府的筹码。
哪家商户若是不给够香油钱,粪霸便十天半月不登门,任由那粪桶溢出,秽物流淌满街,逼得商户不得不低头。
甚至在争抢地盘时,这些粪霸手下的泼皮敢当街械斗,手持粪水互泼,若是伤了无辜路人,也是官府难断的糊涂案。
更令朱由检杀心顿起的是,田尔耕呈上来的密折里写得清楚:这京师一百多位粪霸的背后,竟有一半能牵扯到六部衙门的低级书吏,甚至顺天府的某些实权推官。
他们结成了一张又臭又硬的网,名为清污,实则藏污纳垢。
所以,朱由检动用了雷霆手段。
直接定性为谋逆之基,由安都府府接介入。
一夜之间,京师一百三十六名粪头被锁拿入狱,次日清晨,除了十五名首恶被当众斩首示众外,其余皆发配西山煤矿苦役。
紧接著,便是朝廷接手。
「若无这雷霆手段,光有水泥又有何用?」朱由检轻抚著车厢内的扶手,低声自语。
水泥固然是神器,但神器需要握在绝对强权的手中。
眼下的京师,这套由工部一手操持的「官茅局」,运作之森严,甚至媲美六部衙门。
全城新造的数百座官茅桩基深打,内更是著匠人抹了三道特制的防水密浆。
这大费周章,不仅仅是为了体面。
更是为了斩断地下那看不见的毒源。
昔日京师百姓打出的井水,入口常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咸涩腥味,俗称苦水。
朱由检没法跟朝堂上的那些翰林院学士解释什么是大肠杆菌,什么是地下水渗透,但他手中握著皇权,他可以下达天条。
「滴水不漏」成了工部考核官茅营造的唯一铁律。
一旦发现哪处池底渗漏,从砌筑的泥瓦匠到负责监造的主事,按律一体连坐,发配苦役。
在这雷霆手段之下,京师的地底下正发生著一场静默的巨变。
城中所有的秽物被严密地封锁在那一口口坚如磐石的水泥池中,再由新编练的净街营士卒,驾驭著全封闭的水泥槽车,每日卯时准点抽取,涓滴不存。
这些曾经人人掩鼻弃之如敝履的污秽,如今被运往城外的厂区,拌入生石灰,经过高温沤熟、杀灭邪气,便化作了能让京郊绝收之地起死回生的黑金肥。
这已不单单是洒扫除秽的琐事,而是朝廷通过这一灰一泥、一车一池,将这农桑之本、万物轮回的命脉,牢牢攥在了手心!
车行渐远,天色大亮。
马车驶入长安街东段,眼前的景象更让朱由检感到冰冷的慰藉。
此时的北京城,已不再是文人墨客笔下那个红尘万丈,烟柳繁华却又透著腐朽气息的帝都。
它更像是一座正在觉醒的堡垒。
阳光洒下,却被大面积的灰色吞没。
这便是灰色奇迹带来的视觉冲击。
以往,北京的色调是暖色的。
红墙、黄瓦、加上漫天遍地的黄土路,虽然显得皇家富贵,却总带著种暮气沉沉的慵懒。
一旦风沙起,便是浑黄一片,让人喘不过气。
而现在,一种冷硬不近人情的兵营化气质正在接管这座城市。
原本剥颓败的民房墙基,如今统一被水泥抹平加固,呈现出整齐划一的灰白色;那些历经风雨、斑驳陆离的坊墙,也被水泥修补得棱角分明。
「爷,您看那边。」李若琏的声音打断了朱由检的沉思。
顺著李若琏的视线,朱由检看到了一队刚刚入城的西域客商。
这群习惯了风餐露宿,见惯了西域古城的商贾,此刻正呆立在崇文门内的街道旁。
他们的骆驼不安地打著响鼻,似平对蹄下这种坚硬,平整且毫无尘土的路面感到困惑。
而那几个领头的胡商正瞪大了眼睛,看著街道两旁那些身穿统一灰色制服,手持短棍在路面巡逻的安都府巡警。
那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强大秩序时,本能流露出的恐惧与敬畏。
在他们眼中,原本那个看起来庞大臃肿,只要塞点银子就能随意进出的大明,变了。
变得冷酷,变得精密,变得无懈可击!
这正是朱由检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万国来朝的虚荣,他要的是四夷宾服的战栗。
「走吧。」朱由检放下了窗帘,将那抹灰色关在窗外,「这些变化终究只是皮毛。真正的雷霆,不在京师。」
马车加快了速度,沿著特设的快车道向著朝阳门疾驰而去。
朝阳门外,是通往通州、乃至天津卫的官道。
这一路,不再是颠簸的土路,而是被称作「京津战备道」的混凝土长龙。
按照朱由检的规划,这条路的路基比城内更厚,足以承受重型火炮的快速机动。
出了朝阳门,视野豁然开朗。
漫天飞雪中,一条灰白色的巨龙蜿蜒向东,直刺天际。
路面上,虽然积雪被风吹得四散,但依然可以看出那清晰的车辙印。
不同于往日官道上的杂乱无章,这里的车辙只有两类:极其宽大的重载车轮印,以及整齐划一的军靴印。
沿途每隔十里,便设有一处维护站,那是由退伍老兵和工部役夫组成的养路队。
他们身穿蓑衣,正冒著严寒,用铁铲清理著路面的冰雪,并撒上防滑的煤渣。
这种严密的保障体系,让大明的血液流动速度,提升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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