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官钞和江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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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的混乱,已经从市井街巷烧进了禁军大营。
官钞沦为废纸的第七日,整座都城早已没了往日的汴河繁华。
粮铺紧闭的门板上,“不收官钞”四个大字被朱砂写得触目惊心,沿街饿殍时有所见,饥民的哭号、哄抢的嘶吼日夜不绝,开封府的衙役早已龟缩在府衙之内,不敢踏出半步。
而这股绝望的野火,最先燎到了殿前司的禁军大营——这是大宋皇城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先被朝廷失信反噬的地方。
捧日军左厢三个营的士卒,最先掀翻了营盘。
连续两个月,他们领到的军饷全是一捆捆毫无用处的官钞。起初还有人抱着侥幸,辗转钱庄、粮铺试图兑换,却只换来十八联行冰冷的拒兑告示,和商户们挥舞棍棒的驱赶。营中士卒多是汴梁本地子弟,一家老小全靠月饷过活,不过七日,便有十余户人家断粮,不得不去钱庄借贷。
金街流血的消息传进大营时,士卒们最后一丝忍耐彻底崩断。他们这才知道,自己奉朝廷之命血洗商户、强推官钞,死伤了数百同袍,可那些高高在上的指挥使、校尉们,早就把朝廷拨下的铜钱军饷私吞一空,转手换成了白银、良田,只把废纸般的官钞塞给了卖命的底层兵卒。
“狗官!拿我们的命换钱,给我们发废纸!”
“我家老娘快饿死了!我跟你们拼了!”
怒火烧红了眼的士卒们掀翻了营帐,手持横刀、长枪直冲将官居所。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三个营的校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哗变的士卒乱刀斩杀,尸身被拖到营门前的空地上,示众泄愤。
哗变如同瘟疫一般在大营蔓延。龙卫军右厢两个营、神卫军一个营的士卒紧随其后,斩杀了克扣军饷的将官,与捧日军的哗变士卒合兵一处。近五千披甲持械的禁军,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主帐围得水泄不通,甲胄相撞的铿锵声、震彻云霄的怒吼声,惊得大营飞鸟尽散。
士卒们将横刀狠狠杵在地上,齐声高呼:“发铜钱!发口粮!不发钱,我们便拆了这营帐,杀进汴梁城去!”
殿前司都指挥使躲在帐内,浑身抖如筛糠,连传出去的安抚都带着颤音。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禁军是皇城最后的屏障,如今他们反了,别说汴梁城的乱局压不住,就连皇宫里的那位官家,也坐不稳龙椅了。
大营哗变的急报送进崇政殿时,赵顼险些掀翻了身前的龙案。
他听着内侍颤抖着念出“五千禁军哗变、斩杀将官、围困主帐”的奏报,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殿前司禁军是皇权稳固的象征,如今连禁军都反了,他这个官家,还能靠谁?
慌乱之下,他再一次急召司马光入宫,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将挽救危局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了这位老臣身上。
司马光临危受命,心中只剩一片化不开的苦涩。上一次以田税为抵押的政令沦为天下笑谈,他彻夜不眠翻遍三司账册,终于拿出了自己以为的最后救命之策:以大宋全国在册的官田为抵押,所有官钞可按票面额全额抵扣明年夏秋两季的所有赋税,无论民税、商税,一概通行。
在司马光看来,田税尚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之数,可官田是大宋朝廷实打实握在手中的恒产,以此为抵押,总能为朝廷挽回一丝摇摇欲坠的信用。
赵顼早已病急乱投医,看也没看便在诏令上盖了宝印,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全国各路。可他和司马光都没想到,这道他们寄予厚望的诏令,换来的不是天下归心,而是更彻底的反噬。
第一道回奏,便来自京东东路的韩琦。这位三朝老臣当着信使的面,将诏令撕得粉碎,只回了八个字:“东路拒钞,永不奉诏。”随后便下令,京东东路境内,所有州县、商户、百姓,永久拒收大宋官钞,敢有私自使用者,以扰乱市易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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