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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思想碰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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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思想碰撞

天还没亮透,窗纸刚泛出一层朦朧的鱼肚白。

林秀就攥著那枚烫金的入学徽章醒了。

指尖反覆抚过“古晋女子学堂”六个凸起的小字,这是入学凭证。

冰凉的金属被掌心捂得温热,连带著绣著玉兰的书包带都被攥得发潮。

那书包是娘连夜拆了压箱底的陪嫁绸缎改的,细密的针脚里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

混著她手心的汗气,倒成了一种特別的味道。

窗外的晨雾像牛乳似的漫过青砖院墙。

她已踩著木屐在天井里打转。

新做的月白布衫浆得挺括,领口別著枚银质小扣。

是远在新京的大哥托人捎来的,信里特意说,学堂里的先生都穿得齐整,让妹妹莫要失了体面。

她低头拽了拽衣角,布料蹭过皮肤有些发硬,心里却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絮。

“秀儿,再磨蹭赶不上报名了!”娘在灶房里喊。

铁锅碰撞的脆响混著米粥的香气飘过来,还带著点柴火的烟火气。

“要我说,还是算了吧!”这时,因为要赶早开糖水铺而早起的老爹,正坐在门槛上。

一嗒嗒地抽著旱菸,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灰,嘟囔道。

“囡仔,咱把这笔钱给你攒著当嫁妆,將来添几床好棉被,买对银鐲子,不比读那閒书强”

“爹,你又捨不得钱!”二哥林成栋挑著水桶走进院子,听见这话,放下担子拿起铡刀给驴剁秸秆和菜叶。

“去年陈老抠家的霖儿去学堂,你不还说人家精明吗”

“你这混小子懂什么!”林老爹挥动起烟杆,作势要打,终究还是捨不得落下。

叭叭地猛抽了两口:“一年学费就要三十块银龙!还有那些书本费、校服费,加起来不比学费少。”

“咱家那糖水铺,起早贪黑干两个月,才能赚回来呢!”

林成栋停下铡刀,凑到老爹跟前压低声音:“大哥不是在书信里说清楚了吗如今的女子学堂火著呢!”

“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把女儿往里送。里面的姑娘非富即贵,秀儿要是能跟她们搭上个话,將来咱家说不定能沾些光。”

他顿了顿,眼里闪著点精明:“而且大哥还说了,那些当官的、富商,就喜欢学堂出来的姑娘,知书达理的。”

“咱秀儿模样周正,说不定真能钓个金龟婿呢————”

听到“金龟婿”三个字,林老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他把烟杆往腰里一別,拍了拍大腿:“那就去上!为了秀儿將来嫁个好人家,这点钱算什么!”

林秀在门后眼巴巴听了半天,终於等到这句准话,猛地掀开门帘跑出来。

脆生生喊:“爹,你真好!”

“哼,刚才是谁撇著嘴,嘴巴上都能掛油壶了!”林老爹瞪了她一眼,眼里却全是笑意。

林秀吐了吐舌头,一边撒娇往爹身边凑,一边忍不住扒著门框望向东边。

陈霖儿说过,学堂的钟楼有四面钟,每到辰时就会“噹噹”敲响,声音能传到三条街外,像在召唤著什么。

“隔壁陈霖儿每天回家都跟我炫耀,说先生教她们认洋文呢。她都能上,咱家可不比她家差!”

“那倒是!”林老爹重重点头。

“陈老抠那傢伙,就算粪车经过他家门口,都得拿指头沾沾尝尝味道,他都捨得把女儿送进去,这里头必然有大好处。”

说著,他对著二儿子道:“今个別去拉你的驴车送货了,送你妹妹去女子学堂。”

林成栋闻言眉头一皱:“爹,咱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也得要点脸面。就用驴车送小妹去,回头指不定被人嘲笑呢!”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为了送一趟,特意租个马车吧”林老爹有些犹豫。

“不如就租个马车”林成栋笑了,“三四里路呢,坐马车舒坦,也体面些。”

“也是!”林老爹琢磨了半响,终究还是咬咬牙应了。

一家人匆匆用了早餐,林老爹换上那件过年才捨得穿的青布长衫。

林成栋也洗了脸,把头髮梳得油亮。

租来的马车停在巷口,黑漆车厢擦得程亮,赶车的老汉还特意给马儿系了朵红绸花。

林秀抱著新书包坐进车厢,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隔著车帘往外瞧,连路边的野草都觉得比往日青翠。

到了古晋女子学堂门口,果然热闹非凡。

新学期刚开始,送女儿入学的家长络绎不绝,马车一辆接一辆排在路边。

还有些人力车跑得飞快,车座上坐著穿得整整齐齐的姑娘。

学堂门前虽人多,却没什么喧譁吵闹,连贵族家的马车都排著队依次入校,透著股读书人的规矩。

“乖乖,那不是男爵府的马车吗”林成栋指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低声对爹说。

“这有什么稀奇的,没瞧见那辆蓝布马车吗车把手上刻著县”字,是县令家的呢!”林老爹咂咂嘴,眼神里有些敬畏。

林家人混在其中,实在不起眼。

但学堂的气派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高大的朱漆校门上,“古晋女子学堂”

几个鎏金大字闪闪发光。

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栽著高大的榕树,绿荫蔽日,连空气里都仿佛飘著淡淡的书卷气。

“真大呀!”林老爹没读过多少书,只能用最朴素的话感嘆,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为了林家的体面,他和二儿子都昂首挺胸,不敢露半分怯懦,也不敢东张西望显得没见过世面。

到了报名处,林老爹掏出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银龙,数出三十块递给管事先生,手指都有些发颤。

管事先生收了钱,又拿出单子:“另外,学堂午餐费一学期十块,校服五块,书本费五块————您还得交三十块。”

“知道!”林老爹这回彻底戴上了痛苦面具,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

仿佛每掏出一块银龙,都要剜掉他一块肉。

林秀紧紧抱著刚领到的校服,眼眸里却满是兴奋。

上半身是蓝色的紧袖短褂,细麻编织的料子摸起来细腻顺滑。

下半身是过膝的黑色长裙,裙摆还有暗纹。

另外还配著一双雪白的棉袜子,以及一双纳得厚厚的布鞋。

远处亭檐下掛著的紫藤萝还没抽芽,光禿禿的藤蔓缠著木架,却已有三三两两的姑娘聚在那里。

她们大多穿著和林秀手中一样的校服,只是书包上的绣花各不相同,有的绣牡丹,有的绣梅花,眼底的光却一样亮。

林秀注意到,有些姑娘脚下穿的不是布鞋,而是小巧的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噠噠噠”的清脆声响,引得不少人侧目。

十二岁的少女抿了抿唇,眼神里掠过一丝羡慕,但很快被兴奋盖过。

这时二哥林成栋凑过来,把刚才打听来的消息说给爹和妹妹听:“这女子学堂是洋鬼子办的,最低读三年,最高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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