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兵卒(2/2)
第一个被叫来问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在营里喂了三十年马,背已经有些驼了,两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听说面前站的是康王殿下和户部侍郎,老卒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老人家别怕,起来说话。”赵尔忱亲自上前扶他,语气温和道,“就是随便问问,你在营里这些年,月饷有没有少发缺发?粮米成色如何?”
老卒被她扶起来,仍不敢抬头,嗫嚅道:“回大人的话,饷银倒是一年能发十个月,就是有时候迟些,迟个一两个月也是有的。小的们吃的是糙米,掺着陈米,有时候还有霉味儿……”
听上去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为了问出更多的破绽,康王问:“霉味儿是哪年哪月的事?还记得吗?”
老卒努力回想:“去年八月还是九月来着,发下来的米,煮出来一股哈喇味儿。我们饿得没法,只好自己掏钱去外头买几个馍馍对付。”
赵尔忱与康王对视一眼,八月九月正是秋粮入库的时候,这个节骨点出现了粮米霉变,回头看看账册上是怎么记载的。若是理由给的不充分,赵尔忱可要借此发挥了。
第一个问完,第二个接着来。
这回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原是边军调来的,据说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惜性子直,得罪了上官,被扔到马圈里养老。
“这位壮士,坐。”赵尔忱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没有摆官架子。
壮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大人想问什么?我就是个当兵的,懂得不多,不过我还真有些话想和大人说。”
“哦,什么话?说来听听。”赵尔忱没想到第二个人这么上道,立即问道。
“饷银。”壮汉沉声道,“我从边军调来那年,说好的月饷五两,头一年倒是给齐了。第二年就少了,说是什么营中统筹,时而四两,时而三两半,有几个月的饷银只有二两多。我寻思着营里统筹什么呢?我叔叔年轻时也在京营,每月至少拿四两五,如今怎么还挣得比以前少了?”
康王谨慎道:“你有证据没有?”
“证据?”壮汉摇头,“我就一个粗人,哪懂什么证据。但我记得那年十月,我们的饷银拖了三个月才发下来。管账的司务说上头银子紧,大家体谅体谅。我当时就想,京城天子脚下银子紧?骗鬼呢。”
这还真不一定,有时候天子比谁都缺钱。赵尔忱默默吐槽,永泰帝年轻气盛,什么都想干,但什么都要钱,只好到处捞钱,赚钱快赶不上花钱的速度了,国库也快能跑马了。
要不永泰帝急眼了,又是查军粮军饷,又对着勋贵宗室虎视眈眈呢。
赵尔忱记下这些时间点:头年十月,饷银拖欠三月,回去查看户部同期拨付记录看能不能对得上。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上午,赵尔忱和康王陆续见了十几个底层的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