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步步惊心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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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殿内气氛死寂又压抑,康熙端坐在铺着明黄锦垫的梨花木椅上,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随着德妃断断续续、近乎崩溃的供述,一桩桩深埋在深宫底下的秘辛被彻底掀开,他脸上的平静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震惊,一颗心像是被浸入冰寒的潭水,又被烈火炙烤,惊怒交加,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紧。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看似俯首帖耳、各司其职的包衣奴才,竟在暗中布下如此缜密的谋划,将手肆无忌惮地伸向了后宫子嗣;更没有想到,自己亲耳听到的真相,会如此血淋淋、触目惊心。御膳房的人常年利用食物相克之法,不动声色地给后宫嫔妃调理膳食,悄无声息地实行避孕,多少嫔妃耗尽青春,盼断肝肠也难怀龙裔,至死都不知是膳食里藏了猫腻。还有些嫔妃侥幸怀上龙胎,自己尚且未曾察觉身孕,便被与包衣勾结的妃嫔暗中下手,用阴柔无迹的药物滑掉胎气,事后更是伤了根本,此生再难有孕,白白断送了做母亲的机缘。
而他倾注心血教养的皇子公主们,看似生来金尊玉贵,实则从落地起就被牢牢掌控在乳母与教养嬷嬷手中。公主们被刻意灌输懦弱顺从的念头,磨掉骨子里的傲气与锐气,一个个养得胆小怯懦、唯唯诺诺,全然没了皇家金枝玉叶的风骨;皇子们则被乳母百般讨好纵容,自幼亲近乳母嬷嬷,反倒与生母日渐疏远,父子亲情、母子天性被硬生生割裂,偌大皇宫,竟成了离间皇家骨肉的牢笼。
后宫之中那些出身显赫的满族贵女,个个家世清贵、品行端方,却偏偏鲜有能诞下健康阿哥公主的,他从前只当是天意难违、身子孱弱,如今才知全是人为算计。就连七阿哥胤祐天生腿疾、行走不便,那是他多年藏在心底的痛,也让他差点被天下人质疑皇家不受长生天庇佑,受天惩罚,没想到竟也是眼前这个他宠信多年、看似温婉无害的德妃,暗中动手加害所致。
更让康熙气血翻涌的,是他的表姐孝懿皇后,温柔贤淑、端庄大度,执掌后宫多年,对他敬重体贴,对所有皇子公主都宽厚慈爱,却年纪轻轻骤然崩逝。宫中上下皆传,是八公主早夭,表姐悲痛欲绝、郁结于心,才久病缠身撒手人寰,他对此也深信不疑,多年来每每想起,都满心惋惜。可真相却是,八公主还在表姐腹中时,就被德妃暗中下了毒手,落地后仅活了短短一个月便夭折,而后德妃又步步为营,暗中给皇后下慢性毒药,一点点蚕食她的生机,最终让表姐壮年崩逝,背负着丧女之痛含恨而终。
还有太子,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得意的储君,近日越来越暴躁,也是这些包衣下了手,太子妃嫁进毓庆宫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也有包衣奴才的手笔。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沾满鲜血的滔天罪孽,桩桩件件都直指他身边最亲近的妃嫔,惊得康熙头皮发麻,怒得浑身血脉贲张。
一股戾气猛地直冲头顶,康熙只觉得胸口闷痛难忍,气血翻涌不止,喉间泛起一阵腥甜,险些当场呕出血来。他抬眼死死盯着床榻上妆容憔悴、发丝散乱、再无半分往日温婉柔顺的德妃,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帝王情分、多年宠爱,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以及彻骨的冰冷与厌恶。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怒,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踹向床榻上的德妃,德妃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床里,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瘫在那里,面如死灰。
“梁九功!”康熙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响彻整个永和宫,守在殿外的梁九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弓着身子快步入内,头垂得极低,不敢抬眼多看一眼,他跟随康熙多年,从未见过皇上如此盛怒,心知这是闯下了灭顶的大祸。
“将德妃身边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教养嬷嬷、贴身侍婢,一个不留,全部拿下,押入慎刑司!”康熙一字一顿,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动用慎刑司所有酷刑,严加审讯,务必让他们把所有同党、所有谋划、所有犯下的罪孽,一五一十全部招供,但凡有一人敢隐瞒,直接杖毙,株连全家!”
“奴才遵旨!”梁九功不敢有丝毫耽搁,领了旨意便匆匆退下,很快,殿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宫人惊恐的哭喊声、求饶声,德妃身边的一众奴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侍卫们悉数拿下,押着往慎刑司而去,凄厉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死寂。
康熙缓缓平复着胸中的怒火,目光再次落在瘫在床榻上的德妃身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念在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还有年幼的九公主,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康熙终究没有下旨立刻赐死。他沉声道:“将德妃贬为庶妃移至永和宫后殿圈禁,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传递任何消息。传朕旨意,太医院一律不得派太医前去诊治,一应汤药、药材,一概不予供给,每日只按最低份例送些粗茶淡饭,任由她病痛缠身,等着病逝便是。”
旨意落下,德妃缓缓闭上双眼,两行绝望的泪水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她知道,自己这一生的算计与谋划,终究是满盘皆输,落得个自生自灭的凄惨下场。
而此时,早已在殿外候着的四贝勒胤禛、十四阿哥胤禵,还有九公主,断断续续听到了德妃的供述,也看清了康熙滔天的怒意,三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切都完了。
胤禵素来性子冲动直率,向来最依赖德妃,在他心里,额娘一直是温柔和善、慈爱体贴的模样,是他在深宫之中最坚实的依靠。可此刻,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对额娘所有的美好念想,颠覆了他多年的认知。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脚冰凉,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到额娘犯下的一桩桩血案,想到孝懿皇后、八公主、七阿哥,还有无数冤死的嫔妃子嗣,只觉得满心荒谬、痛苦与绝望。他比谁都清楚,德妃犯下的是谋逆后宫、残害皇亲、枉杀皇嗣的大罪,足以让他们兄妹三人万劫不复,往日里康熙给予的恩宠、皇子公主的体面、在后宫前朝的立足之地,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甚至会沦为众矢之的,再无翻身之日。
四阿哥胤禛素来沉稳隐忍,四福晋那拉氏也是心思通透、聪慧机敏之人,两人见状,立刻知道此刻万万不能慌乱,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两人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失魂落魄的胤禵,又扶着满脸泪痕、吓得瑟瑟发抖的九公主,四人齐齐快步走到康熙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叩首,齐声替德妃请罪。
“儿臣(儿媳),自知额娘犯下滔天大罪,恳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转瞬即逝。他心里清楚,眼下内务府包衣掌管着皇宫的衣食住行,牵扯甚广,势力盘根错节,德妃的供述牵扯出整个包衣集团的阴谋,在没有彻底掌控局面、清理隐患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若是走漏消息,势必会引发后宫动荡、包衣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下眼底的深意,面色依旧冷沉,当即沉声下令:“德妃染病在身,需人侍奉。四贝勒夫妇、十四阿哥、九公主,即日起留在永和宫侍疾,不得擅自离开,不得与外人往来,不得议论半句宫中是非,违者,以同党论处。”
看似是让他们侍奉生母,实则是将四人彻底软禁在永和宫,切断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牢牢掌控在眼皮子底下,以防消息泄露,也防他们与德妃旧部暗中勾结。
四人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康熙的用意,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俯身叩首,领了旨意。
康熙不再看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明黄龙袍,转身大步踏出永和宫,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意,径直往乾清宫而去。一入乾清宫,他便立刻让梁九功传下密旨,召自己的二哥裕亲王福全、五弟恭亲王常宁,还有朝中一众宗室亲贵亲王,即刻入宫,齐聚乾清宫议事,准备着手彻查内务府包衣势力,清理后宫所有隐患,彻查这内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