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蠹书诬7(2/2)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添了一丝敬重。
“这一点,王相公就看得通透。他力主迁都,韬光养晦,以谋后策。”
苏赢月轻轻接话,“梁都承旨说的王相公,是……”
梁汝平坦然道:“自然是王钦若王相公。”
沈镜夷没说话,只与苏赢月对视一眼。
梁汝平见沈镜夷不语,又道:“沈提刑莫怪。本官在枢密院当差,每日看的都是边报、军需、粮草账。看得越多,越知道这仗打起来有多难。”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寇相公是忠臣,这点没人否认。可忠臣、有时候,也误国啊。”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镜夷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才语气平静道:“梁都承旨今日这番话,本官受教了。”
梁汝平似猛然惊醒,笑容里多了一丝谨慎,“沈提刑莫多心。本官只是一时感慨,与其他无涉。”
“自然,本官明白。”沈镜夷放下茶盏,站起身,“梁都承旨,叨扰多时,本官告辞。”
苏赢月也起身,临行前却看着梁汝平,认真道:“梁都承旨方才说,寇相公好战。是忘了望都之战吗?”
“那一仗打完才多久,那辽人就又蠢蠢欲动。若今日不战,难道等辽人兵临汴京城下,再言战事?”
梁汝平脸色一僵。
苏赢月微福身,而后迈步离开。
然,快走到门边的沈镜夷却停了下来,回头道:“对了,梁都承旨,方才你言攀咬朝廷命官要担干系。”
他微微一笑,“本官倒要看看,那诬告寇准的人,最后这干系,是担在自己身上,还是……”
他顿了顿:“有人替他担。”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苏赢月只得小跑跟上。
沈镜夷似是察觉到,脚步便慢了下来,并牵住了她的手,直至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
苏赢月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出神。
沈镜夷温声开口,“圆舒,在想什么?”
苏赢月看向他,轻声道:“在想梁汝平方才那些话,‘忠臣误国’、‘以和为贵’、‘王相公看得通透’……”
她目露疑惑,“你说,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沈镜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两者都是。”
苏赢月:“怎么说?”
沈镜夷:“他确实这么想,否则不会那么自然地说不出的那一番话。但他也愿意让我们听见。”
苏赢月蹙眉,“愿意让我们听见?为什么?”
沈镜夷声音沉静,“因为他在告诉我们,他是王钦若的人。而且,他不怕我们知道。”
苏赢月恍然,而后笑道:“所以临出门时,你才对梁汝平说出那番话,是担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人替他担。”
“你此言,是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他背后之人了?”
“不错。”沈镜夷微微颔首,“也是在告诉他,那人未必保得住他。”他微微一顿,又道,“甚至那人未必会保他。”
“怪不得你话落,梁汝平的眼神……”苏赢月思忖着道:“那眼神是冷,亦是怕。”
沈镜夷颔首,“那是被戳中要害之后,本能生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