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啥也别说了,先吃饱了再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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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一口热乎饭,家里连残羹冷炙都翻不出来。
她靠着柜沿慢慢滑坐下去,风从门缝墙缝钻进来,顺着裤腿往上爬。
隔壁锅铲声、电视声隔着墙飘过来,反倒衬得这屋子更空、更冷。
夏芳怔怔坐着,心里那股火又一点点拱了上来。
凭什么?
大堂里客人穿得体面、吃着热菜,同院姑娘有说有笑,偏偏轮到她,守着这么间冷屋,冷锅冷灶,连口热饭都混不上。
她觉得世道偏心眼,好的都给了别人,最难堪窝囊的那一摊子,全压在她身上。
她真想站起来,冲门外、冲巷子、冲那些亮堂高楼大喊大叫,跟这不讲理的世界狠狠干上一架。
可手摸进兜,几张皱巴巴零票;
眼扫过空灶,肚子“咕噜”一声叫得又响又委屈。
那股火蹿到嗓子眼,又一点点泄下去,像漏了气的皮球。
她能跟谁较劲?
爹娘压根儿就不管她,没一个亲戚撑腰。
在这城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闹完前台又怎样?骂完经理又怎样?门一关,还不是回这冷屋,自己抱着自己。
硬气塌了,眼泪毫无预兆滚下来。
起先咬着唇忍,后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哭出了声。
哭自己命苦;
哭爹娘不疼;
哭受了委屈,连个讲理撑腰的地方都找不到;
哭活到这岁数,在世上飘来飘去,无依无靠,像片风一吹就翻走的叶子。
哭到眼皮发沉,她才抬头,袖口胡乱抹脸。
照柜上裂了纹的镜子,两眼泡肿成两个桃子,鼻头通红,泪痕一道压一道。
肚子又叫,比先前更凶。
翻遍全屋没什么下肚的,几颗咸菜干得噎人,灌两口凉水,胃还是空落落一阵紧。
冷风灌进来,她打个寒颤,忽然就想起酒店。
这会儿正是饭点,后厨食堂锅碗叮当,菜一摞摞端出来,米饭冒白汽,热汤翻滚;
上班的人手一盘,好歹有口热乎的,而且酒店包吃,不用自己掏饭钱。
在前台跟经理憋着那口气时,她瞧不上这差事,憋屈、窝囊、低人一头。
可这会儿挨饿受冻坐在冷屋里,那点心气忽然就轻了。
她原先总想争口气、赌个高低,好像谁先服软谁输;
可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人最先顾上的,终究是一张嘴、一身暖。
她把乱发重新扎好,凉水拍拍肿眼泡,翻出件干净外套穿上。
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冷冰冰的小屋。
锁上门,顺巷子往酒店走,夜风打脸凉飕飕,她缩缩脖子,脚步没停。
边走边慢慢想:人活到这份上,争脸面讲心气都是往后的事,当务之急填饱肚子、穿暖身子,吃饱穿暖,才谈得上别的。
想着想着,心里又悄悄盘算开。
眼下洗碗这活零碎累人,说出去不算个正经营生。
前厅服务员不一样,台面体面,食宿跟着酒店走,稳稳当当,比她现在漂着强太多。
杨经理是个宽厚人,今日虽说顶撞一场,瞧那意思也没真往心里去。
等手上缓过来、寻个由头,她还得再回去,低低头,求杨经理把自己从洗碗里调出来,转去做个服务员。
夜色沉沉,夏芳揣着这点心思,一步步朝酒店亮灯的大门走了过去。
人是铁,饭是钢。
比起一口热饭,脸面原先在她心里那么金贵。
这会儿不知怎么,先往边上让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