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真:天下第一人玳安,凤姐李纨偷情事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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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鸟毛陛下?!
大宋天子?
这……这……
被自家头领甩去天上的腌臜货,竟是那大宋天子?
俺们兄弟几个,原不过是想来绑个管造火药作头小官儿,谁承想,稀里糊涂竟把这真龙天子当成了沙包耍子!
这真真是:闭门家中坐,雷从天上落!
宋江只觉得天旋地转,暗叫一声:「苦也!这回可真是戳了玉皇大帝的腚眼子——捅破天了!」
家随手从人堆里薅过来挡灾的「肉盾」,竟是个活生生的官家!
这……这泼天的祸事,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如今又见对方兵马来了,哪里还敢恋战?
扯开嗓子嘶声吼道:「风紧!扯呼!扯呼——!!!」
众头领闻早就要撤退,听号令,纷纷丢了擀面杖,就往四下暗巷里没命地钻去!
那玳安和杨再兴一听自己踹的竟是当今天子,也不敢停留?
也跟著发一声喊,带著几个绿林家丁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踪影全无。
这边厢,梁师成死死抱著那瘫软呕逆、气若游丝的官家,入手只觉龙体冰凉,吓得他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王三官和刘正彦双双行礼道:「梁公公看好陛下,我等去捉贼匪!」
梁师成已是吓得三魂丢了精光,哪里敢放他们走,一把死死攥住王三官和刘正彦的袍袖,带著哭腔狂喊:
「抓你娘的鸟毛贼!你们走了贼匪回来怎么办!护……护驾!护驾要紧!快!快传太医!叫太医啊!!!官家……官家被那挨千刀的泼贼踢坏了龙体啦~~~!护驾!护驾!!」
正乱作一团,忽听得马蹄声如雨点般急响,一彪人马旋风也似卷到眼前。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王子腾王大人!
他本想著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心里头盘算著如何捡个大功劳。
谁知定睛一看,地上瘫作一团的黄袍客,不是当朝天子是哪个?
旁边哭天抢地的老阉货,正是御前红人梁公公!
王黼、徐推官两个跪在地抖个不停,旁边还戳著两个手足无措的年轻将官。
王子腾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从马上栽将下来!
心头便知这泼天大的大功劳,竟又被人截了胡去!
这倒也罢了……怎地连官家丢在此处?
是哪个天杀的泼才干的好事?
想到自家乃是皇城步兵司负责治安,顿时满肚皮的算计登时化作冷汗,顺著脊梁沟子往下淌。
滚鞍下马,连滚带爬抢到近前,嘴里那臣救驾来迟的套话还在嗓子眼儿里打转未曾说出口!
梁师成劈头盖脸就喷将过来:
「王子腾!你个挨千刀、万剐凌迟的泼才!你这步兵司是吃干饭的?!堂堂天子脚下,竟让这等无法无天的贼厮鸟,把官家当成了破口袋耍弄!你……你……你这官儿是怎么当的?!汴京城里养著恁多兵丁衙役,莫非都是只会拉屎撒尿的摆设?!」
「陛下龙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半分差池……王子腾!休说你这顶乌纱帽,便是你项上吃饭的家伙,连同你王家满门老小、祖宗十八代的坟头,都得给咱家挖出来挫骨扬灰!把你家祖坟刨了当茅坑!把你王家宅邸拆了填猪圈!咱家要让你王家鸡犬不留,断子绝孙!」
王子腾被这劈头盖脸、恶毒无比的咒骂,轰得头晕眼花!
他跪倒在地,磕头道:
「梁公公息怒!下官这就去抓那些该千刀万剐的贼匪!」
说罢,站起身来怒道:「传令下去!即刻起!汴京城九门落锁,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凡有可疑人等,宁抓错,不放过!快去!」
心中却道,被林灵素害惨了,如今还是要去找他才是!
却说那玳安与杨再兴两个,趁著乱子,三拐两绕,溜回自家院子。
刚喘匀了气不久,就听后院门板「笃笃笃」轻响了三声。
玳安侧耳听了听,蹑手蹑脚开了门。
只见闪进一条精壮汉子,正是那洪五!
玳安堆下笑脸,抱拳道:「洪五叔,辛苦辛苦!」杨再兴也忙跟著叉手行礼。
洪五慌得手足无措,连连作揖:「折杀小人!折杀小人!两位大人身边的心腹,小人怎敢当得这般称呼?洪五不过替老爷跑跑腿儿,当不得!万万当不得!」
玳安笑嘻嘻扶住他:「洪五叔说哪里话!你替老爷办这等刀头舔血虎口拔牙的勾当,日日都是提著脑袋行走,如何当不起?快说说,那伙好汉们如何了?」
洪五这才陪笑道:「他们早已按照商量好的,各自寻了稳妥处藏身。原想著等过两日风头松了,再悄悄行事出城。谁承想……」竟多了个大宋皇帝!这一下可好,城门怕是要锁得铁桶也似,一时半刻,怕是连个苍蝇也难飞出去!」
玳安闻言,反倒抚掌大笑:「哈哈!妙!妙得紧!洪五叔,快别耽搁,赶紧去瞧瞧嫂子和小洪七吧!这小七子出生你还未曾见过吧!」
洪五一听,眼睛登时直了:「啊?娘子?洪七?他们来了?」
玳安笑道:「可不是!大爹早有吩咐,念你辛苦,特地将嫂子和洪七小侄儿接来此处,好叫你们父子团圆!洪六侄儿如今正在清河县,跟著个老翰林相公发奋读书,前程要紧,便没惊动。」
洪五听了这话,顿时眼前出现自家儿子中举的身影,眼眶子登时红起哽咽,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朝著清河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人!洪五这条贱命,莫说水里火里,便是刀山油锅,皱一皱眉头也不算好汉!不光是我洪五,便是洪六、洪七那两个小崽子,洪家满门,世世代代,为大人效力,万死不辞!」
而那头宋江与林冲两个,没命价往那大相国寺方向狂奔。
堪堪跑到半路,宋江这黑厮,忽地一个急刹步,反手一把就死死攥住了林冲道袍:「林教头等等!」
林冲一愣,稳住身形,望向宋江。
宋江也顾不得喘匀气,低声说道:「林教头!且住!这大相国寺……怕是回不得了!方才那我等绑错了人,竟把当朝天子当成了肉盾,还挨了对方一记狠踢!生死不知,泼天的干系!」
「咱俩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摸回寺里,浑身汗臭,还带著慌慌张张的晦气。那寺里的秃驴们,平日里吃斋念佛,看著慈悲,可这等掉脑袋的泼天祸事,谁敢沾包?说不得,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那和尚,跑去衙门告发到那时,你我便是那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林冲冷汗涔涔而下:「哥……哥哥说得是!那……那依哥哥之见,如今该往何处去?总不能在这荒街野巷里坐到天明吧?」
宋江左右张望一番:「教头莫慌!天无绝人之路!你我且寻个僻静的犄角旮旯,小心挨到天亮鸡叫。若是风声不紧,那大相国寺还能去得,便悄悄回去,只当无事发生。」
「若是风声紧也有去处,教头可还记得,白日里那荣国府不是下了帖子,请我等过府做法事么?那等国公府邸,高门大户,正是藏身的好去处!咱俩就说是应约而来,寻个僻静小院一猫,好吃好喝供著,躲他个三五日风头,岂不美哉?这就叫灯下黑,最是稳妥!」
林冲听罢,虽觉得这主意有些胆大包天,竟要躲到国公府上去,但眼下实在无路可走,又见宋江说得笃定,只得把心一横,抱拳道:「哥哥高见!全凭哥哥做主!」
而此时西门府上那温泉池中,凤姐儿先悠悠醒转,只觉小腹疼痛又酥麻抬手一抹,不由啐了一口。
李纨也醒了过来,两女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你如何跟他……」凤姐儿话未说完。
李纨恰也开口:「你如何与他……」
两句话撞在一处,又同时顿住。
四目相对,又同时别开。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瞬,两人竟又齐声问道:「那是哪一日开始?」
问毕,各自怔住,谁也没有答话。
复又陷入默然。
凤姐儿率先开口,冷笑道:「我的大嫂子,平日里你教导兰小子读数,倒把自个儿读成个活观音了。谁能想观音菩萨也有脱得光光的一日?平日里连小丫头们说句顽话你都要皱眉头的,倒不声不响地做了这等事——只怕是心里早盼了千百回罢?」
李纨面上一白,却罕见地没有退让道:「我若盼了千百回,你便是盼了万万千千回。你素日里跟你家那位闹得天翻地覆,你莫以为我不知,那日螃蟹宴你为何在大官人房里,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莫非还要瞒我?」
王熙凤心中一惊,想不到那日她竟然在,转而又是一声冷笑:「你一个未亡人为何不去吃螃蟹,反倒是来找大官人?莫非.....好你个大嫂子,平日里倒是看不出还会做出这种一个人去找男人听墙角的活。」
李纨被她这一通抢白,竟噎得说不出话,想到自家向来操守,半晌才落下泪来,却咬著牙不肯出声。
凤姐儿见她哭了,反倒泄了气,一声长叹道:「罢了……你守寡守得枯了,我也是无意中踏错一步,如今,你我倒像是贾家坟里刨食的孤鬼,谁比谁高贵些?罢罢,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
又左右看了看四周道:「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我的丑事,但凡传出去半个字,不光你断送,我那头也休想再沾管家权。老太太跟前、太太跟前,咱们都还得顶著人皮过日子。
李纨拭了泪,哑声道:「你既知道轻重。你我都是一条船上,我只要你一句准话——今日之后,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凤姐儿听了,忽地嗤的一笑,声音低下来:「嫂子尽管放心,我王熙凤虽天不怕地不怕,可也不至于拿自个儿脑袋往刀口上撞。咱们的事,烂在肚里,烂在土里,烂到阎王殿前都不提半句,你看可好?」
话一说完,凤姐儿的眼尖,忽地瞥见李纨刚刚激动本来停了的又出来一些,不由「嗳哟」一声:「我的好嫂子,你且瞧瞧你这身上,想起来兰哥儿都开蒙念书的人了,你这怎么还……」
说著拿眼风往李纨一扫,嘴角噙著促狭的笑。
李纨又羞又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的了会成这样。」
凤姐儿哪里肯饶她,压著嗓子笑道:「怕是专门天注定给那杀千刀把玩的。」说著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李纨本是羞得无地自容,听她越说越没规矩,反倒把心一横:「你倒说嘴说得热闹。你低头瞧瞧你那后头那么大个肥腚儿,青一块紫一块的,敢情是专留著给他把玩的?」
凤姐儿被她反将一军,登时噎住,面上红白交替,半晌才「呸」了一声,触到几处淤肿,疼得她「嘶」地抽了口气,回头啐道:「那杀千刀的混帐,也不知哪里学来的下作手段,也不晓得怜香惜玉,赶明儿,我非拿指甲挠他一脸花不可!」
又拿脚去踢李纨:「好个下作的寡妇!把我这一头青丝都浇成面疙瘩了,回头叫平儿看见,我如何解释,成何体统!」
李纨被她一踢,捧起水花浇了过去:「我这便帮你洗洗头发便是,你方才趴在石头上,翘得比那马棚里的母骡还高,那时怎不提体统二字?」
凤姐脸上挂不住,一把拍开她的手,反唇相讥:「你倒会说嘴!官人亲亲我,一口一个也不害羞儿。」
两人又说笑一回,凤姐儿正色道:「说来说去,咱们只当今儿是场梦。梦醒了,各回各屋,各做各的奶奶。往后谁再提这池子、这人、这事,谁就是小狗。」
李纨点头:「正是如此!咱们各自保重罢。」
两人从温汤里爬上来,各自哪斗篷裹住自己,忽听远处贾府众女住的阁楼方向,传来几声脚步声。
两人俱是浑身一震,齐齐抬眼望向彼此,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凤姐儿一把攥住李纨手腕低声道:「你听见了?」
李纨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莫……莫不是有人瞧见咱们了?」两人站在月光底下,一时间魂飞天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凤姐儿定了定神,将斗篷裹紧,朝那方向努了努嘴:「走,摸过去瞧瞧。」
月亮倒是好,明晃晃地照得地上如同铺了一层薄霜。
两人摸到阁楼张望,却见廊下空空荡荡,并无人影,先前那响声也没了,只剩风穿竹林的沙沙声。
两人提心吊胆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凤姐儿低头一看,竟是一条汗巾子,月白色的已然湿透,歪歪扭扭地躺在青石板上。
凤姐儿弯腰拾起来,两人就著月光一瞧,互相对视一眼,都吓得倒抽一口凉气,那汗巾子的一角绣著一枝并蒂莲,虽看不清针脚,却分明是女儿家的贴身物件。
李纨一把拽住凤姐儿的袖子,声音发颤:「这是……谁掉的?你可认识?」
凤姐儿将汗巾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尖嗅了嗅,冷笑道:「也是个骚蹄子,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嫂子眼力好,你认得出这是谁的绣活么?」
李纨接过汗巾,就著月光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终究摇头:「这并蒂莲的绣法倒是眼熟,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府里针线上的人多,姑娘们贴身的东西又不像外头衣裳有标记。」
她将汗巾子还给凤姐儿,面有难色,「我看不大出来。」
凤姐儿接过去,将那汗巾子对著月光又照了照,又嗅了嗅,眉头渐渐拧起。
她翻到汗巾子另一角,摸了摸那布的质地,沉吟道:「你瞧这料子——虽是细棉,却比姑娘们惯用的稍粗些,倒像是丫鬟们常用的。」
李纨听了这话,略松了半口气,是丫鬟总比姑娘好办一些:「跟著我们来的丫鬟如此多,也不知道是哪个的?」
凤姐儿把汗巾子往自己袖子里一塞,看那柱子上竟也湿了一大块。拍了拍袖口,冷笑道:「如今也瞧不真切,黑灯瞎火的,咱们捧在手里也看不大分明。依我说,先收起来,等明日天亮了好生瞧瞧那绣线和绣法,再悄悄访一访,看哪个屋里的丫鬟有这活计。」
李纨听她这般说,勉强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凤姐儿拍著袖口道:「明儿我们再商量。」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各自回了房间。
凤姐儿进了屋,先不点灯,就著月光将袖中汗巾子取出来,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却终究辨不出是谁的手笔,翻来覆去,直到四更天才迷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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