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砚辞日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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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拾东西,把郭教授的信叠好,放在钱包里。把鹤州的骨灰盒擦了擦,布上沾了点灰,我用指甲一点点抠掉。明天就要把他交给叔叔阿姨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平静地告诉他们,鹤州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躺在床上,澄澜睡得很熟,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忽然有点踏实。不管怎么样,我们快到家了,到家就有郭教授,有叔叔阿姨,我们一起照顾澄澜,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
轮船在海上行驶了七天七夜,终于抵达了纽约港。当熟悉的纽约天际线出现在眼前时,我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我抱着澄澜,手里捧着鹤州的骨灰盒,一步步走下轮船,踏上了家乡的土地。
澄澜的家在纽约郊区的一幢大庄园里,是郭教授亲手设计的,院子里种满了澄澜喜欢的向日葵,只是现在已是深秋,向日葵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我推开家门,玄关处的灯光亮着,郭教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毛毯,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他看到我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下去,眼角泛起了泪光。
在郭教授旁边,坐着一对穿着一身黑的中年男女。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块手帕,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很久。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陆鹤州的父母,去年圣诞节时,我们还一起吃过饭,鹤州的妈妈还笑着给我夹菜,说要我多照顾鹤州。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脚步顿在原地。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可当真正面对鹤州父母时,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将他们儿子的骨灰,亲手交到他们手中。
陆鹤州的父亲看到我手里的骨灰盒,身体微微颤抖,他缓缓站起身,伸出手,声音沙哑:“砚辞,鹤州……他回来了吗?”
我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双手捧着骨灰盒,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叔叔,对不起……我们没能把鹤州完整地带回来……”
陆鹤州的妈妈再也忍不住,扑到骨灰盒前,双手轻轻抚摸着木盒,哭声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要给妈妈带埃及的围巾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陆鹤州的父亲紧紧抱住妻子,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是强忍着悲痛,对我摇了摇头:“不怪你,砚辞,这都是命……是他的命……”
郭教授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澄澜面前,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拐杖都会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澄澜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带着父亲的温柔,眼角含着泪,声音却很平静:“澄澜,爸爸在这里,不怕了。”
澄澜看着郭教授,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她伸出手,轻轻抓住郭教授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郭教授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带着坚定:“砚辞,说说事情经过吧。从你们发现拉-安特夫王子的陵墓开始,一字一句,都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眼前悲伤的众人,看着怀里依旧呆呆傻傻的澄澜,看着桌上那盒冰冷的骨灰,缓缓开口——从埃及沙漠里的烈日,到陵墓里的诡异符号;从轮船上的黑色液体,到伦敦特展的热闹与恐慌;从实验室里的火焰,到陆鹤州最后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卷起院子里的落叶,拍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场跨越千里的悲剧,发出无声的叹息。我知道,这场埃及之行带来的伤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轻易消失,可至少,我们回到了家,回到了有亲人在的地方。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陪着澄澜,陪着郭教授,陪着陆鹤州的父母,一起面对那些未完成的遗憾,一起等待澄澜重新醒来的那一天。
郭教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会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陆鹤州的父母也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神里满是悲痛与不舍。澄澜靠在我的怀里,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她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像是在安慰我。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未来有多难,我都会守护好身边的人,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这场因木乃伊而起的诅咒,已经夺走了太多,我不能再让它夺走更多。纽约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温暖,像是在告诉我们,黑暗总会过去,光明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