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落日山前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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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缓缓向群山之后沉落，橘红色霞光铺满连绵峰峦，山风卷着草木微凉的气息掠过肩头。我枕在苏的膝头，久久怔怔凝望着天边渐淡的余晖，心底积压万古的秘密再也无从藏匿，一声轻叹之后，缓缓开口，将所有隐秘尽数道出。

“你可知晓，我们母舰之上，无法同时承载三支族群的活体。族群分为三色，其一是我所属的本土族群，另外两支，一白、一黑，正是大熊星族群与天鹅座族群。”

话音顿了顿，远古尘封的往事自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在上古岁月，三支族群曾掀起一场席卷星海的惨烈星际大战，连天烽火几乎将整片星域焚烧殆尽，无数生灵葬身战火。硝烟散尽之后，各族领袖共同立下一道严苛禁制，作为永记战争创伤的惩戒：三族活体，不可长久共处同一艘星舰。”

我轻轻闭上双眼，仿佛依旧能听见亿万年前跨越星河的厮杀呐喊。“若是短暂停靠、临时共处尚且无碍，一旦踏上漫长星际远航，星际之间飘荡的虚空能量，会催化血脉深处潜藏的远古宿怨。不需要外力挑拨，猜忌、隔阂与争端便会在族群之间悄然滋生，重演上古战火。当年各族缔结和平盟约，仅仅只是暂时休战，根植在血脉之中的排斥诅咒，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收集三支族群完整的DNA胚胎样本妥善保存，始终不敢让三支族群活体一同登上母舰远航。唯有等到寻找到一片全新天地，亲手重塑适宜生存的环境，慢慢冲淡血脉里绵延万古的排斥之力，三族生灵才能够安稳共生，在同一片大地繁衍生息。”

长久埋藏的谜题一点点铺开，心底的寒意不断蔓延。“三大巨神凭借至高法则推演，窥破了我们族群的秘密，以此作为筹码向我施压，逼迫我为他们创造可供栖身的新天地。彼时我心中尚存一丝希冀，若是能够再造一片完整星域，三支族群便能拥有共同的家园，不必继续在星海之中漂泊挣扎。权衡再三，我最终答应了三巨神的条件。”

“他们曾经同我说起，早已在第二宇宙寻找到一处条件绝佳的星域，适宜戈耳工族群迁徙避难。可就在准备开启迁徙通道之时，那片星域凭空消失。这个疑问长久盘旋在我的心底，伴随我一次次挣扎、征战，直到我亲手创造地球，目睹它接连历经六次毁灭性浩劫之后，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我终于勘破真相。”

说到此处，指尖微微发颤，满腔悲愤无处宣泄。“一切悲剧，根源都出自三大巨神。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未真心想要守护任何星域之内的生灵。旧的星域也好，未来我将要创造的新星域也罢，于他们而言，仅仅只是汲取本源力量的容器。”

“第二宇宙那片消失的星域，地底天然孕育原生宇宙本源结晶，能够持续滋养、壮大神域诸神的神性力量。三大巨神暗中筹谋，不愿直接将星域摧毁，而是长年不休，源源不断抽取地底本源能量。他们心中打着如意算盘，打算等到星域本源被汲取干净，再带领戈耳工族人迁入安居。”

“长年无休止的透支，让星域根基持续衰败，维系空间稳定的框架摇摇欲坠。就在戈耳工全族整装待发，即将打通迁徙通道的前夕，整片空间再也无法支撑，缓缓消融崩塌，从宇宙坐标之中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真相他们绝不敢对外吐露分毫。神域亿万生灵将那片星域视作唯一避难希望，倘若诸神知晓家园毁于巨神对力量的贪欲，神域内部必然掀起巨大分裂，长久稳固的统治会瞬间崩塌。于是他们刻意隐瞒真相，对外宣称星域无端消散，成因无从探查，将一切归为难以解释的宇宙异象。”

“后来他们寻到我，许诺赠予我百亿年浩瀚法力，逼迫我重新创造一片新星域。一来，戈耳工族群的确急需一处新家园躲避百亿年一轮的星域泯灭浩劫；二来，他们满心期待，等我缔造出新的星域，又能再次暗中汲取天地本源，壮大自身力量。”

我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也正因知晓这层层算计，我才执意想要争夺地球。只是事与愿违，地球上绝大多数生灵长久聆听神域教化，心中无比崇拜三位巨神，很难看清他们背后的私心。更何况，他们赠予我的百亿年法力，处处设有束缚，动用之时有着重重条件，始终受他们牵制。”

无尽疲惫席卷全身，万古奔波、厮杀、妥协，耗尽了我所有热忱。“罢了，我不想再为地球奉献任何东西，我也再也没有可以付出的一切。我打算带着我的族人，离开这片纷争不休的星域，去往更远的星海。”

当我一字一句说完所有过往，山间陷入长久安静。苏垂眸静静看着我，指尖依旧轻柔抚过我的发丝，等我话音落下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你打算去往何处远行？”

我抬眼望向广阔无垠的深空，落日最后的霞光消散在天际，漫天星辰正慢慢次第亮起。“宇宙如此辽阔浩瀚，星海无穷无尽，我们想去四处看一看，寻一处没有算计、没有纷争，可以安稳栖身的角落。”

苏神色郑重，没有片刻迟疑，清晰笃定地回应：“那我也一同前往。”

晚风掠过山林，枝叶簌簌作响。历经万古博弈，看透神域权谋，争夺、牺牲、约定、谎言尽数落幕。我不必再孤身背负天地重担，前路苍茫星海，自有一人，愿意放下一切，与我一同奔赴未知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