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东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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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将尽，江北尚寒，江南却已阳光和煦。
金陵行宫，几树早樱初开，风一吹，得阶前粉白一层。
萧弈此番亲自南巡，依次平定了江左、闽海、岭表，该择日北返了。
他确实不太放心北面的藩镇。
宫人们开始收拾箱笼，返程的舟船也在准备。
周娥皇身在孕中，心情便有些低，萧弈留意到了，问道：“怎么？还是不想去开封？”
“倒不是，只是阿爷年岁大了，怕经不得舟马劳顿，他想留在金陵，致仕安养，求陛下恩允。”“好，周卿功在社稷，当再加荣爵。”
萧弈知道，以周宗的年纪，周娥皇这一北上，此生恐再难与她阿爷团聚了，搂过她，低声安抚。周娥皇又轻声问道：“我妹妹年幼，妾身担心往后若有万一，她在族中遭人欺负，想带她一道去开封，可以吗？”
“依你，与你作个伴也好。”
“临行前妾身能去钟山看看吗？”
“怀著身孕呢。”
“想去嘛。”
萧弈只好吩咐宫中备了肩舆。
正好，他也想登高望远，望望金陵形胜。
毕竟回了开封，城郊就没什么山了。
披风刚系到一半，阁门使禀道：“陛下，吴越国陪贺使崔仁冀求见，有谢恩表章，欲面呈御览。”“胡毅呢？”
“回陛下，只有崔学士一人，胡客使不曾同行。”
闻言，萧弈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崔仁冀与胡毅，立场终是不同的。
“宣他到宫门外候著，再告诉李防，换身常服一道去钟山。”
“遵旨。”
据钟山又叫紫金山，因山上的页岩在日光下会泛紫。
六朝崇佛，山中梵刹七十余所，钟磬之声隔著松涛，隐隐传来。
御驾不张仪仗，带了十余班直。
崔仁冀与李防随行。
从山南麓拾级而上，萧弈只与妃嫔们观花赏景，崔仁冀便也不敢开口，只埋著头跟在后半步。李防则慢悠悠跟著，不时揉著因常年伏案而紧绷的肩颈，真像个来游山放松的。
过了定林院，山势渐高，登上峰顶旧台，江风豁然扑面，整个金陵，铺展在了脚下。
放眼看去，城池街陌，历历在目，玄武湖像一面碎镜子，秦淮河穿城而过，十里人烟，万家屋瓦。萧弈遂随口与李防道：“相比起来，开封就没有如此形胜啊。”
者无心，李防却道：“可惜金陵位于江南。”
“嗯。”
萧弈应了，看著眼前风光，还是赞了一句。
“大好河山。”
崔仁冀捉住机会，凑上前来，道：“大好河山，幸得明君出世，收拾了这百年乱世。”
萧弈没有回头，道：“乱世还没收拾干净。”
“四海宾服，陛下之功绩，已是数十年来最盛。”
“可天下还没真正一统。”
崔仁冀没有马上接话。
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半晌。
“臣在金陵，看了献俘大典，看了王师之威，大势所趋，陛下天心，臣虽一介浙中书生，略有所知。”“这里不是朝堂，不绕弯子。”萧弈道：“朕挑明了吧，接下来，朕希望钱塘纳土，卿以为如何？”“臣万万不敢抗拒，只是……”
崔仁冀先表了态，字斟句酌，又缓缓了起来。
“只是钱王自嗣位以来，一向恭事中原，岁贡未尝缺过一季。王师渡江，又出师常、润，拊金陵之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又如何？”
“周世宗在时，许过钱王一句话，“尽我一世，存你一世’。”
“朕不是周世宗。”
萧弈开口，语气很硬。
他与郭荣、赵匡胤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没有这些人情世故的羁绊，他铁了心要一统，且将此置为前提。“以往中原腾不出手收拾割据，两浙凭一纸臣表、一岁金帛，便能买一隅平安，这不怪钱氏，那时节确是如此，现在，时势变了。”
“陛下之意，臣明白了。”
崔仁冀的背，一点一点弯了下去，道：“可钱王的难处，臣身为使臣，受他厚恩，不敢不替他奏明。”“。”
“钱王断不敢忤逆陛下，可吴越国事，并非由他了算。当年，前王在位，想收束兵权，内衙统军胡进思当夜便带兵围了王宫，废了前王，拥立了当今钱王，换言之，钱王乃内衙军迎立。”
此事，萧弈知道。
他赞了一句，道：“钱弘做受胡进思拥立，而能掌权，可谓豪杰。”
既给了认可，便是让钱弘做担起责任。
崔仁冀道：“若要纳土，钱王得先整顿好内衙军头，此外，钱氏三世五王，子弟布列州镇，何况，东府还住著废王，人还在，始终是一面旗。还有盐商、海商……如今朝廷在泉州设了市舶司，豪强也怕纳土之后，海贸之利由不得他们把持。”
“你这话的意思，钱弘做镇不住？”
“钱王之意，想请陛下再宽限些时日，容他慢慢疏通内衙、宗室、豪强，徐徐图之。”
峰顶上，旁人都走开了，唯有李防伴驾，静看著崔仁冀。
萧弈开口，语气平平淡淡，问道：“看来，钱弘似是要拖延时日啊。”
就这样简单的随口一句话，崔仁冀大骇，整个人伏倒在地，额头贴住石面。
“陛下明鉴，钱王绝无此意！”
“朕听著就是这意思。”
“不，钱王只是身处局中，动辄得咎，委实……委实不易……”
“这乱世，谁容易？”
萧弈抬手一指山下。
金陵城，万家百姓的屋瓦得像虫穴一般。
“钱弘椒不易，比荒年卖儿卖女纳粮的百姓更不容易？比行军挑粮过天堑的民夫更不易？比那些命如草芥的奴婢又如何？”
“臣该死。”
“他坐著吴越王位，该担起这个位置的责任。休与朕聒噪什么内衙军、宗室、豪强不从，只要他下得定决心，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若他搞不定……”
萧弈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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