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拆招(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于是,他还采取了一系列的防疫措施。
河东(晋南)出产「河东神曲」,是北朝顶尖醋曲,用它酿制的秫米神酢,是当时最好的醋,在南朝那边也是极受欢迎的。
当然,这是上品醋,用来烧熏有些太浪费了,所以周郎中拨了款,只叫人进上几十坛大麦酢,这种醋质量也相当不错,酸中带甜,气味柔和。
但具体采买人员想著是用来烧熏的,买什么大麦酢,太浪费了。
于是,他买了糟糠酢,这是底层贫民才食用的最差的醋。
这是用酿酒剩下的废糟,再加上碾米筛出来的谷糠这种粮食加工后的下脚料酿出来的醋。
这醋留不住,酿成后三五天不吃完,它就发臭。
这一坛坛的糟糠酢,底下架起火来一烧,整个吏部酸气冲天、臭气冲天,人人流泪不止。
吏部官员们彼此间办事,恐被染上时疫尚未发作者连累,因而也不敢过多接触。
传递文书、交接卷宗皆隔案递送、借仆役转手,原本顺畅的公务沟通,如今步步拖沓。
再加上他们被劣醋熏得流泪不止,就见一个个官员隔案递书,热泪长流,跟要生离死别似的。
很快,乐春秋就把吏部公务进展报给了皇帝。
现在吏部已经不只是这次文会铨选延误了,而是整个吏部所有事务,全都迟滞了。
听闻吏部诸般乱象、卷宗缺失、公务停滞,高淡龙颜震怒。
他从御史台抽调能吏,入驻吏部,协同乐春秋,督察履职情况。
圣命固然煌煌,无人敢予抗旨,但,找不到的就是找不到,接不上的就是接不上,不明白的就是不明白。
吏部衙门已经不下值了,官员们废寝忘食、恪恭尽职,吏部衙门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如此这般,皇帝也不能再苛责了呀。
反正我们很勤勉,真有事,那也是因为别的官员猝然染疾、仓促离岗,事前未进行交接,致使档房案卷错乱、散佚缺失,而非在岗诸官吏怠惰延误的。
罪责的源头,显然是那些集体抱病、仓促离岗的山东系官员。
可————,突发疫病,不得不歇养的人,他们有错吗?
「太医令,分发时疫药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高淡咬著牙根,向被他召至面前的太医令询问道。
待太医令回答已毕,高淡冷笑道:「他们说,染了风寒,你就只管分付防治风寒的药物?为何不予诊治?」
太医令一脸惶恐,欠身道:「陛下,朝堂诸臣皆是显贵,府中皆有家医、私医悉心照料起居,太医院无需登门打扰————」
「朕需要!」
高琰冷冷地道:「现在,立刻,马上,由太医院抽调御医,再由晋阳城中有名的医馆,抽调一批坐堂医,分成两队,轮番去各位称病大臣府上问疾。」
高琰一指太医令:「朕要两支诊疾人马互不通声息,诊疾医案,密封交来宫中。」
太医令凛然道:「臣,遵旨。」
高淡动了杀心,他要派医师对所有称病官员进行诊视问疾。
而且,抽调两路医师,一为官方,一为民间,互相不沟通问疾结果,以避免串通收买,辨清诸官是真染沉疴,还是托病欺君。
如果证明那些官员都是托病欺君、聚众怠政,这一遭,他真要祭起屠刀了。
他要灭了这些欺君者的三族,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要用强权碾碎山东高门的骄矜气焰。他就不信,山东高门的骨头有那么硬。
两队医师人马尚在组建,风声便传遍了晋阳所有高门府邸。
山东士族诸老齐聚于王家私邸,眉宇凝忧,神色凝重,再没了此前的笃定从容。
他们本以为,以集体称病的方式向皇帝晓以颜色,不过是朝堂常规博弈,以怠工施压。
皇帝若知难而退最好,若皇帝仍然要与诸姓斗法,也只会隐忍周旋,在规则之内博弈。
可如今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似乎比他们想像中更加的刚烈。
他能隐忍多年,直到骤然发难,篡位夺权,御极登基,怎么可能会是个愣头青?
天子兵权在手,如果真的不计后果————
一时间,各高门元老也有点麻了。
可若此刻退让服软,皇帝一系列的手段,便都能得以顺利实施了。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诸老进退两难。
晋阳城里登云楼,这是晋阳最负盛名的几处酒家之一,夜夜车马盈门、显贵云集。
今夜登云楼最上等的观澜雅间内,灯火通明、丝竹轻柔,今天是杨砚作东,款待诸友。
席中座客不仅有关陇子弟,也有山东翘楚,能让这两班人坐到一起,当然是因为润滑剂杨灿的存在。
崔、卢策、韦承、杜少卿、杨灿、杨砚围坐案前,珍馐罗列、美酒温烫,看似只是世家子弟寻常宴饮、闲话风月,席间气氛却不见半点松弛。
美貌的舞娘歌姬已被遣出,杯盏起落之间,众人攀谈的重心,终究绕不开近日里搅动
朝堂的吏部风波。
山东系官员一夜之间集体抱病,吏部瘫痪,天子震怒,抽调人员补充,反而导致吏部事务更加混乱。
现在,就算吏部官全部痊愈归来,再想收拾这烂摊子,都得颇费一番功夫。
天子怒不可遏,竟要遣派御医与民间郎中,逐户登门为称病官员诊疾。
一旦查出有假,天子如何决断,现在不得而知。
哪怕吏部官全出了事,这事也不能直接查到山东诸大姓头上。
但这并不意味著他们能够置身事外。
家族长辈们如今都很紧张,不时互相走访、拜会,秘议对策。
崔等人尚没有处理家族事务的资历,但家族中这种紧张的气氛,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们。
山东子弟难免忧心忡忡,关陇子弟还好,毕竟事不关己,但要说他们幸灾乐祸,那还真未必。
一个掌握著最高权力,却会在落于下风情急时候,喜欢跳出规则,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君主,纵然他们这次不是被针对的目标,可也同样为之不安。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饮酒,一坛汾春酒已然见底,佐酒的佳肴也吃得七零八落了。
杨砚今晚作东,眼见酒尽、菜也凉了,众人谈兴未尽,便悄然离开,去吩咐店家上酒,再整治一席新菜上来。
此时,杨灿已经先行离开了,杨砚只道他去了茅房,也不以为然。
杨灿出了雅间,便向侍立于外的一名侍卫递了个眼色,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那侍卫立刻跟了上去。
登云楼格局雅致,有一圈回折婉转的漆木回廊。
廊下雕梁画栋,纱灯轻柔,光线昏暖,僻静清幽。时有丝竹雅乐,从一间间房中传出。
杨灿走到回廊靠里一处僻静角落站住了,那名悄然跟来的侍卫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名侍卫,乃是巫门高手,潘小晚从师兄弟里,为杨灿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
杨灿方才在席间已经听明白了,山东高门向皇帝施压,使了一招集体称病。
可是这个年轻帝王有些不走寻常路,似乎想用两败俱伤的激进手段,解决这些挑衅帝王威严的人。
也就是说,这些原本用来对付皇帝、屡试不爽的招术,在高淡这个不计后果、过于意气的天子面前,似乎要玩砸了。
杨灿觉得,他不能继续隐身了。
不过,他虽然知道巫门中人的手段诡奇莫名,有时候似乎神乎其神,却也不确定,他们能否处理好此事。
因此,待那侍卫走到面前,杨灿便问道:「我知你极擅医术,只是不知,你可有手段,叫无病者染些小恙,看起来就如染了瘟疫?」
那侍卫一听,摇了摇头:「大人,如要伪装染疫生病,瞒一般人尚可,但要瞒过医士,很难。」
杨灿一听,心便凉了半截。
却听那大喘气的侍卫又道:「不过,若真要制造一场时疫,卑职却有手段。」
杨灿一听,顿时两眼一亮:「后果严重吗?不会要人命吧?」
那侍卫惭愧地道:「要人命的时疫吗?卑职还没研究成功————」
杨灿吓了一跳,忙道:「没成功最好,没成功最好。」
角落里墙壁上悬挂著壁画,无人知晓,这竟是一道障子门,推拉开来,里边竟是一处备茶的小耳房。
这里是酒楼伙计候差待命,照看炭火的所在,以方便随时为雅间的客人续茶续火。
杨砚出了雅间,拦住一个送茶的伙计,说明要加菜加酒的要求,那伙计自然大喜。
他见客人脚步虚浮,忙贴心地把客人让进这里,彻了茶请他醒酒,自己则一溜飞奔地下楼取菜单去了。
杨砚翘著二郎腿,正晕晕乎乎地在其中吃茶,帷幔外杨灿与侍卫交谈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这耳房并不隔音,只是这酒家为了美观,外边垂挂了一幅壁画,但在外边看来,就是墙壁上悬挂了一张大幅壁画。
杨灿也未察觉这处精巧的设计,他在雅间里也没少喝,戒心轻了些,觉得外边僻静,便在此处站下,与那巫门高手交谈起来。
耳房里,杨砚软在椅上,正要打瞌睡,却将二人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杨灿吩咐已毕,那侍卫立刻转身下了楼,杨灿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雅间走了回去。
外面静了下来,耳房里,杨砚的倦意和酒意全醒了,他呆坐了半晌,把温下来的茶水一口饮尽。
杨兄————厉害,他手下一个无名之辈,竟也————如此厉害?
一时间,杨砚对杨灿的崇拜,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待那伙计拿了菜单回来,杨砚胡乱点了些茶,把菜单甩回给他,便头也不回地向雅间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