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瘟神杨火山(加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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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功司主事一指自己的鼻子,指尖不知何时沾的一点墨,便染上了鼻尖。
仔细看他鼻翼内侧,果然因为反复擦,已经破了皮儿。
周秉茫然起来,这怎么————难不成,爆发时疫的说法,竟是真的?
当天晚上,宫禁尚未开始,有几位大臣,并排站在皇帝的寝宫里。
御榻垂著锦绣,皇帝高琰想是刚刚沐浴已毕,披发、宽袍,坐在御榻上。
从帷幔外,只能看见皇帝端坐的身影,难以一窥圣颜。
乐春秋躬身而立,手中拈著一方雪白的手帕,鼻下流出清鼻涕时,便优雅地蘸一蘸,清洁一下「人中」。
「陛下,时疫之说非假,老臣如今也有了症状,身倦畏寒、鼻窒流涕,与告假诸官,别无二致。」
周秉欠身道:「臣接了乞假书,亲自赶去各司探看了,各司官员、执役,流涕喷嚏者已经占了一半,并无作伪。」
寝帐内,高淡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方太医、傅神医,你们怎么说?」
方太医一脸羞愧地道:「陛下,臣方才去天牢,重新复检了染疾诸官,发现确实生了病。」
高琰怒道:「那一早的时候,你是怎么看的?」
方太医欠身道:「今秋这场时疫,颇显诡谲。初染疫时,人只觉周身困倦、神思疲怠,脉象上并无异常。
要等病气积郁,渐侵脏腑、阻滞了经络,方才显现出来,是以,今日诊视的几位大臣,确是臣看走了眼。」
说罢,他便跪了下去:「臣医术不精,伏请陛下恕罪。」
傅神医一见,忙也跪了下去:「陛下,此疫初染时,虽有病状,却不显病理。待邪气大盛,方才显露。草民,也是初次遭遇这种风寒,看走了眼,请陛下恕罪。
垂幔之中,高琰幽幽一声长叹,声音暗哑地道:「朕,知道了。尔等————退下吧。
乐春秋又按了按清鼻涕,和如蒙大赦的周秉及两位医者一起退了出去。
「李顺。」
帷幔中又传出皇帝的声音,内侍总管李顺连忙欠身:「奴婢在。」
寝帐中安静了片刻,高淡的声音再度传来。
「传朕旨意,把今天捕入天牢的一众官员、家小,都放了吧。
「,「奴婢遵旨。」
「每家府上,赐粮百石、锦缎十匹、钱五十贯,以慰惊扰,聊补朕之失察。」
「奴婢遵旨。」李顺再次躬身领命。
「下去了,朕,乏了,要歇歇。」
「是,陛下将息,要传哪位嫔御入侍?」
「不必了,朕今夜独宿。」
李顺听他这么说,忙又答应一声,寝殿下的宫娥、内侍便蹑手蹑脚,纷纷退下。
李顺亲自为皇帝压灭了寝殿灯烛,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夜灯,这才悄然退去。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在帷帐中憋了半晌的高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匆忙抓过枕边手帕,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夜色沉凝,弘农杨氏在晋阳的别邸已经熄了大半灯火,只剩下正室窗棂里透出一点烛火。
房间里,杨砚坐在榻前一只锦墩上,榻上杨弘则盖著厚厚的被子,神色虚浮,一脸恹恹。
「欸,砚儿啊,这场时疫遭罪啊。」
杨弘有气无力地道:「它不要命,但是磋磨人呐。你是知不道,叔这骨头缝都疼,这鼻子擦得都起皮了,我现在只敢浸湿了手巾,一点点轻按,根本不敢用力。」
杨砚越听越兴奋,杨灿这本事,竟然真的这么神奇!
不行,这种秘密藏在他一个人心里,抓心挠肝的,必须得说出去。
想到这里,杨砚便对寝室中侍立的众人温声道:「诸位暂且退下,歇息歇息吧,叔父大人这里有我,我陪叔父说说话。」
他本谦和,尤其是旁边侍立的,不仅是府上奴婢,还有叔父大人的侍妾,语气便格外客气了几分。
待众人纷纷退下,杨砚才微微俯身,一脸神秘兮兮地道:「叔,你可知你此刻所染时疫,它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什么?」杨弘耷拉著的眼皮蓦地一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杨砚兴奋地把他那日作东,在酒楼上听到的一切,对亲叔说了一遍。
杨弘犹自不敢相信,迟疑道:「这————,不能吧?杨灿竟有这般本事?啊~阿嚏!」
杨砚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浸湿的洁净手帕递给叔父,道:「怎么就不可能了?
今天早上,如吏部苏员外郎等一众官员为何被抓?不就是皇帝派去的太医和民间医士,诊视之后,一致认为是装病么?可到了午后,这真的疫病就来了————」
杨弘倒吸一口冷气,喃喃地道:「老夫虽知鬼谷一脉杂学繁复、术法诡秘,却未想到,竟然如此神乎其技,这岂不是瘟神赵公明降世了么?」
在当时的神仙体系中,瘟神不仅已经存在,而且不只一位。
但其中最有名,世人公认的头号瘟神,就是赵公明。
这是当时的正史和道教典籍中都承认的:西方行瘟鬼主、冥部瘟帅,乃赵公明。
隋唐时他仍是「五瘟神」之首,主「行瘟」。
宋元时的道教开始把他转化为护法元帅,负责驱邪保民、公平求财了。
但是直到明代,一部《封神演义》,从此他才彻底定型为武财神。
可见小说家一支笔,那也是蛮厉害的,不可得罪,万万不可得罪。
杨砚本想强调一下,那是杨灿手下人的本事,不是杨灿本人。
不过转念一想,行瘟使者都是杨灿的手下,那不也算是杨灿的本事么,他便不言语了0
杨弘震惊良久,才郑重嘱咐杨砚道:「砚儿,杨灿此人,非一般陇上豪强可比。
此人不仅掌握一方势力,更有许多不世出的奇诡手段。
此等人物,值得倾心结纳。你既有幸与他结为好友,便要彻底放下身段,与他好生维系这段情谊!」
这便是关陇士族与山东高门的区别,关陇士族还是非常务实的。
当然,再经过一二百年的发展,是否如现在的山东高门一般目空一切,那是后话了。
杨砚笑道:「叔父便不叮嘱,侄儿也愿与他深交。我就说,他很了得吧?当初我劝你把女儿嫁他,你还嫌弃,后悔了吧?」
「我后悔个屁!」
使力大了些,杨弘忙又用手帕擦了擦鼻子。
「那时他姓权,现在他姓杨了,老夫就是肯嫁女,嫁得成吗?」
杨砚一拍额头,还真是,怎么忘了这茬了。
同姓不婚,说不定溯源而上,五百年前他们本就是同源一宗。
嗯?
忽然之间,杨砚的思绪便是一顿,脑海中似乎有灵光闪了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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