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题外功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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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狗咬狗,一嘴毛,皇帝根本没有精力处理国家大事了,每天御案上堆积的,都是张三告李四,王五告赵六的奏疏。
哪怕高淡明知道这都是罗织,是挟怨,是胡乱攀扯,但也不能不予理会。
除了公开攻计,士族的手段更显阴柔。
他们四处渗透拉拢,针对皇权阵营中立场不坚、家世有隙的官员,无孔不入地分化瓦解、利诱安抚。
更致命的是,士族掌控著整个士林舆论与朝野声望,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战席卷晋阳。
世人皆言,不经九品中正、仅凭天子特擢入仕者,皆是私门幸臣、谄媚佞人,不合国家典制、败坏选官正道。
不少晋阳文会入选的士子,被这番清议裹挟,竟以天子私授官职为毕生耻辱,主动奔赴吏部,拒不受官。
这般之人,瞬间被各大高门奉为上宾,士林声望暴涨,清贵无双。
其余士子艳羡不已,纷纷效仿。
借舆论羞辱依附皇权者,是士族沿用千年、屡试不爽的手段。
自魏晋以降,士大夫恪守「道高于君」的信念,以匡扶君主、制衡皇权为己任,至明代更是以「骂皇帝」为荣。
不过到了清朝,就不行了。在森严的思想管控下,「君即是道」,士林风骨荡然无存,这般制衡皇权的清议风气才彻底消亡。
高琰正怒火中烧,却找不到一个对付百官的突破口,因为有些事是不能摆上台面的。
高淡胸中怒火翻腾,却始终寻不到破局之路。
百官所做的一切,都是顶著「皇帝强纳士族之女」这般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们绝对不会承认,他们是反对皇帝剥夺他们的选官、任官特权。
高淡也绝不能把这一点亮出来,以此作为针对百官的理由。
就在高淡进退维谷、束手无策之际,慕容晓晓入宫了。
慕容晓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皇帝哭诉,将自己携重金购粮,却被晋阳粮商全员拒售的窘迫境遇,一一禀明了天子。
这一刻,高淡终于握住了一柄能够重创士族、扭转战局的利刃。
大朝会之上,高淡声色俱厉,声震殿宇金瓦,字字铿锵。
「朕准许慕容氏于晋阳购粮,本是怀柔远藩、安抚边屏的国策,为的是稳固边防、安定疆土!」
他环视阶下百官,龙眸含怒,沉声质问:「慕容使者携重金入市,求购区区两万石粮秣,竟四处碰壁、无粮可购!难道朕的大穆京畿,已然缺粮至此了吗?」
龙书案被他一拍,轰然一响,震彻朝堂。
「这是有人恃私门之利,蓄意梗阻朝廷国策!藐视天子、架空皇权,结党营私、干乱朝政!」
此前百官攻讦他私封墨敕、徇私纳妃,不过是帝王私德有亏。
可他给士族安上一个梗阻国策、以私废公、凌驾朝堂之上的罪名,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无论是结党擅权,还是梗阻朝政,又或是漠视边防,这顶大帽子,显然都比皇帝想睡女人这种私德严重。
「朕为天下共主,一纸安边明诏,竟行不通于京师市井!
晋阳粮市究竟被何人把持?朝廷政令,究竟受阻于何人门下?」
转瞬之间,朝堂舆论彻底反转。
原本是皇权越制的君臣之辩,顷刻间,就变成了有人擅权、架空朝廷的正邪之争。
「传朕旨意!命仪王高睦总领此案,大理寺卿、御史中丞辅理案情。
左卫将军芮克武亲率禁军,全权负责拘押、封锁、看守诸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
雷霆旨意一出,一日之间,晋阳八大粮绅尽数被锁拿入狱。
官兵查抄各家粮仓,堆积如山的储粮赫然在目,铁证如山,坐实了众人「有粮不售、
刻意梗阻」的罪名。
随后便是严刑讯问,追根溯源,彻查幕后主使之人。
一时间,晋阳全城风声鹤唳,朝野百官人人噤声,无人敢置一词。
高琰趁势下旨,下诏清查全国隐粮隐田,设立大穆官粮署,破格擢用大批宗室、寒门子弟入署任职,混杂各方势力、相互制衡。
借此良机,他一举从后族手中夺回了全国粮储管控的重要权柄。
这一番雷霆举措,法理周全、道义堂堂,无可指摘。
更关键的是,八大粮绅尚未招供幕后主使,这柄无形利刃,就此高悬在后族与山东士族的头顶。
这些天,一向标榜自己帝后和谐的高淡,连皇后宫殿的门儿都不进了。
他怕去了皇后那儿,喝杯热茶都有中毒的风险。
后族与士族更是大为紧张,他们不确定那些大粮绅,会不会受刑不过招出什么来。
此案由仪王高睦主审、禁军全权掌控刑讯与看守,即便御史中丞、大理寺卿心向士族,手握职权,也无从插手、无力回天。
八大粮绅皆是市井商人,心性本就脆弱,一旦熬不过酷刑、胡乱攀咬,整个士族、后族集团都将万劫不复。
一夜之间,朝堂风向彻底逆转。
此前占据上风、步步紧逼的士族与后族,骤然落入被动险境。
这般暗流汹涌的朝堂博弈、致命杀机,寻常晋阳百姓全然无从察觉。
他们只知道,因为皇帝想讨个小老婆、粮商不愿意卖粮食给慕容藩这点破事儿,皇帝和大臣们之间,最近似乎有点不愉快。
崔府客厅之内,一众高门族老围坐议事,气氛沉郁。
王老爷子望著众人,苦笑道:「老夫已然查实,晋阳粮商拒售粮草给慕容藩,乃是胡家人暗中授意。」
崔皓脸色凝重,皱著眉头道:「可八大粮商之中,半数皆是我士族暗中扶持。」
大穆朝堂本就是士族掌选官、后族掌任职,两大势力盘根错节、水乳交融,无法切割得太清楚。
因此,后族的人递句话,士族掌控的粮商,自然也会听从,不就是少做一笔生意吗?
小事!
郑氏族老忧心忡忡:「酷刑之下,人心最是难测。
一旦有人熬刑不住,攀咬出我等,即便我等未曾授意,天子会信吗?」
卢氏族老冷嗤一声:「皇帝就是信了,也会选择不信,皇帝本也不是为慕容阀出头,而是借题发挥。」
崔皓神色肃然,抚须沉吟道:「既如此,我们必须得做最坏的打算。
要么壮士断腕、舍弃一些,要么向天子让步、暂避锋芒。」
王老爷子沉声问道:「可若是让步,岂非等同于将世代把持的选官之权,拱手交还天子?」
一众族老面面相对,无人应答,厅堂之内的气氛,一时压抑了下来。
忽然,崔府管家轻掀帘幕,悄然入内,对著崔皓躬身拱手,低声禀道:「启禀主君,临照女郎已回府,偕杨灿郎君,在庑下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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