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战国小大名 > 第18章 圣君养成计划(四)

第18章 圣君养成计划(四)(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此时的万历帝已然下定决心,根本没有理会工部科臣的反对,也没有耐心听取他们的意见。收到工部科臣的联名奏疏后,没有进行任何批复,也没有召见科臣当面解释,只是简单的将奏疏下发工部,勒令工部按照自己的批答执行,不得再提出任何异议,不得再拖延推诿。

这种冷漠的态度,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无疑是在向所有大臣传递一个明确信号——他才是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皇权不容置疑,即便是祖宗旧例,即便是大臣集体反对,只要他下定决心,就没有人能够阻拦,也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此时的万历帝,刚刚在太庙向祖宗炫耀本朝的赫赫武功,心中正充满了帝王的豪情与澎湃。万历帝亲自祭拜先祖,心中的皇权意识愈发强烈,也更加渴望摆脱张居正的束缚,真正行使自己的权力,掌控属于自己的江山。

工部科臣的多番执奏,在他看来,不仅是对自己皇权的挑战,也是对自己孝心的亵渎,更是此前大臣诸多反对意见的延续。新账旧账一起算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他决定要给这些敢于反对自己的大臣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皇权不可侵犯,皇帝不可违抗。

机会很快就来了。

五月,万历帝按照惯例视朝,可朝堂之上却有很多大臣无故缺席,显得十分冷清。万历帝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臣无故失朝,既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朝堂礼制的漠视,更是对皇权的轻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惩戒一下,树立权威。

于是,万历帝当即命锦衣卫、鸿胪寺的官员,当场查点缺席官员人数,务必查清每一位无故缺席的官员,不得有任何遗漏,不得有徇私舞弊。锦衣卫和鸿胪寺不敢懈怠,当即按照皇帝旨意,逐一查点到岗情况,仔细核对名单,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查点结果很快出来——此次视朝,无故不至者多达二百八十三员。这个数字让万历帝更加愤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惩戒的决心。万历帝当即下旨,对这二百八十三名无故失朝的官员,各罚俸一月。

罚俸,看似是一种轻微的惩罚,仅仅是扣除一个月的俸禄,并不会对官员仕途造成太大影响,却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不仅是对官员失职的惩戒,更是万历帝在向所有大臣宣示皇权,警告他们必须敬畏,遵守朝堂礼制按时视朝,不得随意违抗皇帝,不得漠视皇帝权威。

此前,大臣虽然也知道万历帝在慢慢成长,心中的权力欲也在逐渐膨胀,但始终认为,有张居正的约束,万历帝不会过于放纵。可此次罚俸事件,让他们彻底看清了万历帝的野心,也让他们意识到,张居正的约束似乎正在渐渐失去作用。

而张居正得知此事后,虽有异议,却也没有过多劝谏,没有强行阻拦万历帝。他心中清楚,万历帝此次罚俸,既是惩戒失朝官员,整顿朝堂秩序,也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自己是否会出面阻拦。若是强行阻拦,只会加剧与万历帝之间的矛盾,不利于后续的辅政工作,也不利于改革的推进。

惩戒完失朝大臣后,万历帝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心中的权力欲愈发膨胀,想要掌控更多权力,想要进一步突破张居正的约束。想要真正掌控皇权,不仅要在朝堂上树立权威,压制不听话的大臣,还要掌握财政大权,摆脱内阁制约,让自己能够随心所欲的支配朝廷银两。

二月,移挪太仓库备边银补足金花银缺额,已经试探了内阁和户部的底线;三月,强行给李伟加赏,又试探了工部的底线;五月,惩戒失朝大臣,树立了自己的权威。如今,万历帝的目光,又投向了另一个重要的地方——光禄寺。

光禄寺,主要掌管朝廷的祭祀、宴饮、膳羞等事务,无论是皇帝的日常膳食、宫廷宴会,还是朝廷的祭祀大典,所需物料费用都由光禄寺统筹安排。其库中所存银两,主要用于支付事务开支,虽不如太仓库、户部库银那般充盈,却也是朝廷重要的财政储备之一。

自张居正推行改革以来,大力整顿财政,缩减不必要的开支,严厉打击贪污腐败,光禄寺库银也逐渐有了积累。当时光禄寺库中所贮银两约有三十三万两,看似充足却仅够支撑三年的正常开支,并不算宽裕,一旦出现额外开支,便会陷入困境。

八月,司礼监奉万历帝圣旨,匆匆前往光禄寺传旨,内容简洁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

“内库银两缺乏,光禄寺银暂取十万来用。”

这道圣旨,无疑是又一次对朝廷财政规则的突破,是万历帝又一次挪用公库的举动。继二月移挪太仓库备边银后,万历帝又将手伸向了光禄寺,想要挪用光禄寺的库银,补充内库空缺,满足皇室的用度需求。

万历帝的这一决定,自然又引起了言官的强烈反对。言官作为监察官员,职责便是监督皇帝、弹劾百官,维护法度秩序。大多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进谏,即便面对皇帝权威,也敢于坚守原则,指出不当之处。

户科给事中光懋、给事中周良寅得知消息后,当即联名上疏,坚决反对万历帝的这一决定,丝毫没有畏惧皇帝的权威。在奏疏中,他们详细说明了光禄寺的库银情况,言辞恳切的劝谏万历帝:

“该寺所贮三十三万,尚不足支三年之费,若一番索取动至十万,何以为继?乞收回成命。”

光禄寺库银仅够支撑三年的正常开支,若是一次性取用十万两,将会严重影响光禄寺的正常运转,日后朝廷的祭祀、宴饮等事务将难以正常开展,甚至可能出现无法维系的局面。因此恳请万历帝收回成命,不要挪用光禄寺库银,体恤朝廷的财政困难。

此次,万历帝并没有像对待工部科臣那样冷漠无视,也没有像对待失朝大臣那样严厉惩戒,而是采取了一种更为巧妙、更为圆滑的态度。他看完言官的奏疏后,没有驳斥,也没有发怒,而是提笔批示道:

“你每说的是。该银两偶以缺乏取用,后不为例。”

短短一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高的政治智慧。他首先承认了言官所言有理,认可了他们的担忧,给足了言官颜面,让言官感受到了皇帝的“开明”;同时又没有收回旨意,坚持取用光禄寺十万两银满足自己的需求;最后用“后不为例”的承诺安抚言官的情绪,也堵住了其他大臣的嘴,让他们无法再继续劝谏,暂时平息了反对声音。

万历帝的这一操作,可谓是十分高明,尽显帝王心术。言官的反对有理有据,若是强行驳斥,若是严厉惩戒,只会引发更多的反对声音,甚至会被大臣指责,不利于自己的统治;而若是收回成命,又会显得软弱无能,无法彰显皇权,也无法满足自己的需求。

因此,万历帝选择了“妥协”,承认言官观点,同时坚持决定,并用“后不为例”的承诺暂时平息风波。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没有引发更大的动荡,可谓是一举两得。而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万历帝摸索出的新权力运作思路,是他在与张居正的博弈中总结出的应对之策。

此前,万历帝想要取用公库,无论是太仓库备边银,还是工部造坟银,都需要经过内阁票拟,而张居正往往会以祖宗旧例为由加以劝阻,即便最终勉强同意,也会提出诸多限制,让他无法随心所欲。

这让万历帝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内阁票拟是祖宗传下来的制度,是朝堂的既定流程。张居正作为首辅拥有票拟权,他若是强行绕过内阁直接下旨,难免会遭到大臣的强烈反对,也会让张居正陷入尴尬的境地,得不偿失。

经过几次试探后,万历帝终于发现了一个突破口——中旨。所谓中旨,便是皇帝不经过内阁票拟,直接通过司礼监宦官传达旨意,这种旨意无需经过内阁审核,无需经过首辅票拟,直接生效,是皇帝绕开内阁行使皇权的重要方式。

万历帝发现,若是走内阁票拟的流程,必然会受到张居正的约束,必然会遭到张居正的劝阻,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若是直接用中旨行事,张居正出于维护皇帝权威、稳定朝局的考虑,多半只会在事后进行口头劝谏,不会强行推翻皇帝的旨意。

毕竟,张居正一直以“辅佐圣君”为己任,一直以维护江山稳定为目标,若是公然推翻皇帝的中旨,不仅会损害皇帝的权威,动摇皇权的根基,也会被大臣指责为“擅权乱政”,不利于推行改革,不利于辅政工作,甚至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然,万历帝也非常巧妙拿捏着这个分寸,并没有频繁使用中旨,也没有大规模挪用公库,而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在八月取用光禄寺十万两银后,整个下半年,便没有再提出类似的大规模取用公库的要求,也没有再做出其他突破法度、违背旧例的事情。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张居正等大臣的情绪,避免引发更大的矛盾,避免让张居正觉得自己过于放纵,从而加强对自己的约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张居正以为,自己的劝谏起到了作用,万历帝依然在他的引导下,朝着圣君明主的道路上稳步前进。

事实也确实如此。

张居正看到万历帝没有再继续挪用公库,也没有再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便真的以为劝谏起到了效果。万历帝虽然有一些小的私欲,有一些权力欲,但在自己的约束和引导下,依然能够坚守祖宗法度,能够克制私欲,能够听从劝谏,朝着圣君明主的方向发展。

张居正心中的警惕,渐渐放松下来,依旧全身心的投入到改革之中,整顿朝纲、整顿财政、加强边防,致力于实现大明王朝的中兴,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辅佐万历帝,直到将万历帝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圣君明主。

可张居正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万历帝的伪装,是万历帝的权宜。万历帝之所以收敛行为,并非是听从了劝谏,并非是想要做一名圣君明主,而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等待自己的势力足够强大,等待自己能够彻底摆脱张居正约束的那一天。

而这几次的试探,让万历帝更加清楚了解到,张居正虽然权倾朝野,虽然对自己有诸多约束,但始终会维护皇帝权威;而大臣虽然敢于反对,但只要自己态度坚决,手段巧妙,就能够压制住反对的声音,就能够实现自己的目的。

万历三年系列事件,看似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外戚造坟加价、大臣失朝被罚、挪用光禄寺银,可背后却是万历帝与群臣之间无声的权力博弈,是万历帝对皇权的试探与争取,是张居正对辅政职责的坚守与误判。

朝堂看似平静,实则埋下矛盾的种子,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万历帝的权力欲在不断膨胀,渴望摆脱张居正的束缚,真正掌控皇权,渴望按照自己的意愿治理天下;而张居正依然坚守着自己的辅政职责,想要将万历帝培养成圣君明主,想要继续推行改革,整顿朝纲,想要维护大明江山的稳定。

但随着万历帝的不断成长,随着他对皇权的渴望越来越强烈,随着他对张居正约束的不满越来越深,这场矛盾终将爆发,终将影响大明王朝的走向。而张居正虽然暂时维持着朝堂稳定,暂时约束着万历帝的行为,但却低估了万历帝的成长速度,低估了皇权的膨胀力量。

张居正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辅佐万历帝,能够一直掌控朝堂局势,能够将万历帝培养成圣君明主,却不知道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学生,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需要引导的孩童,而是一个想要独掌大权、想要摆脱一切束缚的帝王,一个想要按照自己意愿掌控江山的帝王。

万历帝在一次次试探中,尝到了掌控皇权的甜头,心中的权力欲愈发膨胀,想要突破更多的束缚,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想要彻底摆脱张居正的约束,这场无声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