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红绳断裂,至尊之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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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雨越下越大。
泠坐在长椅上坐了六个时,潮湿的海风穿过了街头,透着隐隐约约的咸味。
她戴着墨镜,胸前挂着佛牌,白金色的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了白皙纤细的颈,气质却仿佛冻结一般,冰山般冷冽。
六个时里,其实她哪也没去,即便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心情去吃饭。
街边酒馆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店里的客人已经换了好几批,流浪歌手依然抱着吉他唱着西班牙风情的歌谣,陪伴着他的流浪狗百无聊赖地摇着尾巴。
屋檐下雨幕狂流。
泠在树荫下,没有用领域挡雨,因为那个家伙过让她不要使用能力。
“迟到三个时了。”
泠眼神幽深,本能地有点烦躁。
现在她很安全,来往的路人没有注意到她,仿佛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亡魂。
好像被世界所遗忘。
这种感觉很熟悉。
名字叫孤独。
但她早已经习惯了孤独。
无论是十万年前,还是十万年后。
就像是那场永无止境的暴风雪,整个世界留给她的似乎只有永恒的孤寂。
但这一次不一样。
除了孤独,她还感受到了焦虑。
今夜城市里的警报声响了好几次,军方的装甲车从街边驶过,街上不少行人都被驱赶,各个交通要道拉起了警戒。
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不了什么。
或许相原遇到了一些麻烦,但以他的本事一般人还真的奈何不了他。
就算真有人想杀他,无疑也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真怪。
“言而无信的男人……”
泠在心里想。
雨势越来越大,沿海公路被暴雨浇灌,海浪冲击着坚实的防洪堤坝迸发轰响,远方的海面上屹立着孤峭的灯塔,微弱的灯光在黑暗里反复闪灭着。
时间定格在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按照泠以前的风格,她早就走了。
但却又担心相原来了以后找不到她。
她站了起来,窈窕曼妙的侧影被灯光所照亮,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泊里。
泠迟疑了很久,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变得冷冽了。
一架架直升机摇摇晃晃地穿梭在雨幕里,雪亮的灯光扫过了寂寥的长街。
四面八方的街区也被一辆辆车给封堵了,荷枪实弹的警卫似乎再寻找着什么。
暴雨滂沱,一辆迈巴赫停在了路边,挡风玻璃被雨刷清晰,车上的司机隐藏在黑暗里,默默降下了一侧的车窗。
夜空里电闪雷鸣,街边的广播却放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泠姐,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但我找不到你的本体。”
泠藏在树荫下,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墨镜下的红瞳变得冷漠了起来。
“欧阳祸?”
杂鱼一样的东西。
泠转身想走,但脚步却骤然顿住。
“你的处境很危险,我是来帮你的。”
广播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声音。
泠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路边的一只爬虫,分明是甲虫却又泛着金属的色泽,漆黑的复眼里闪动着微弱的光泽。
广播的声音穿透雨幕:“根据目前的形势,或许只有九枢才有能力庇护你。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但请你看看我的诚意。”
暴雨里氤氲着雾气,隐约的投影闪烁了起来,播放出了一段过去的影像。
梅隆,秋洛,秋和,相原……
他们的身影。
他们的对话。
清晰可见。
泠默默地凝视着变化的影像。
相原与秋和的亲昵。
梅隆与秋洛的质问。
他们的谈话,他们的表情。
甚至是雾蜃楼的钥匙。
难怪。
泠似乎明白了什么。
暴雨入水泊里,涟漪荡漾开来。
“这是来自九枢的黑魔法和炼金术,远古时代用来刺探情报的活虫,十万年后只剩下三只了,用一只少一只。我以我的性命担保,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绝无虚构。”
广播里的声音很笃定:“泠姐,你能的处境真的很危险,您该做出决定了。”
雨声浩浩荡荡。
泠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她听到了那句话。
“你们越是逼她,情况就会越糟糕,至少也要搞清楚怎么杀死她才行。”
那是相原的声音,被雨声淹没:“我跟她接触,也是在寻找她的弱点。”
泠沉默了一秒,唇角微微一翘。
笑得似乎有点嘲讽。
泠不是傻子。
相原突然来到她的身边对她表达爱意,必然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泠本来想拒绝的,但却不知道为何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男人的善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她真的有感觉到。
因此泠才让他留了下来。
但真的亲耳听到那些话,她还是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滑深渊。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雾蜃楼的指引。
她在心里。
回忆起过去四十八时的点点滴滴,她的心里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做了一场梦。
醒来的时候如此幻灭。
当然。
这有可能是九枢的挑拨离间。
但也不排除九枢的情报是真的。
因为相原的确是失约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
“研究实验数据准备杀我么?”
“新约联盟的人已经要来了吗?”
泠觉得有些寒冷,记忆忽然变得紊乱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她儿时的时候,坠入冰海的一瞬间,有人松开了她的手,放任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得超脱。
十万年前如此。
十万年后依然如此。
泠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就像是一万头巨龙在磨牙吮血,杀意失控。
无数破碎斑驳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沉寂的天神之咒再次暴动了起来,恍惚间再次回到了十万年前的那场暴雪里。
心跳恍若擂鼓。
泠从黑暗的树荫里走了出来,盘起来的雪白长发下,恍若三千丈。
那个男人的嘱托被她抛在了脑后,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再顾及那些事情了。
街头的迈巴赫引擎轰鸣,驾驶座里的欧阳祸唇边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泠并未多看他一眼,只是轻盈地腾空而起,滂沱的暴雨被她的领域撑开。
轰隆。
闪电划破黑暗,雷鸣滚荡开来。
泠不想等了。
真相具体如何,她要亲自确认。
一切的一切,也要当面问清楚。
“相原,出来见我。”
咚!
磅礴的感知释放了出来。
淹没了整个城市。
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变得通透起来,整个城市被拆解成了精细的结构图,仿佛数据建模一般旋转交错,清晰可见。
海岸边的潮水涌动。
商场里的客流汹涌。
赌场的筹码碰撞,酒馆里的酒杯碰撞,来自国外的游客在大声喧哗,有人脱掉了外套露出性感的内衣舞蹈,她的同伴尖叫着开了一瓶香槟泼洒在她身上。
公寓里的女孩抱着她的玩偶熊仰望着天空,窗边的猫慵懒地打着盹。
老旧的教堂已成一片焦土废墟,断裂的房梁在燃烧,火势快被雨水扑灭。
警车在街道上鸣笛,消防车也停在了路边,警戒线封锁了满目疮痍的街巷,汽车的残骸冒着滚滚的浓烟,漆黑呛人。
横跨半空的高架桥已经坍塌,泥泞的雨水里散着报废的活灵,血迹斑斑。
泠看到了。
断裂的天丛云。
遍布裂隙的八咫镜。
泥泞的座敷童子。
死寂的怪诞虫。
长街上到处都是凄厉的裂隙,那是被剑斩出来的痕迹,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贯穿了整个主干道,能量脉冲的残余就像是萤火虫一样闪灭,在黑暗里如此醒目。
泠看到了熟悉的贪吃熊,就在栽倒的垃圾桶旁边,可怜兮兮的,好像在哭。
她愣住了,额发飘摇,半遮眼瞳。
贪吃熊凭空悬浮了起来,跨越了十几公里的距离,入了少女的怀里。
泠没有嫌弃它脏,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熊脸,血红的眼瞳却颤抖了起来。
无数活灵碎片也悬浮了起来,逆着暴雨在了她的面前,被她逐一触摸。
似乎能够感受到活灵上残留的温度。
这一幕画面是如此的神奇,街上的路人揉了揉眼角,以为看到了流星。
咚。
泠的感知再一次释放。
早已经被暴雨冲刷干净的血腥味却是如此的清晰,属于它的信息结构被瞬间拆解开来,变成了复杂的数据洪流。
泠一瞬间便解读完成,强烈的心悸。
那是相原的血。
但却没有相原的踪迹。
当然也没有他的生命体征。
那一刻,泠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她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巨大的恐惧如成群的野兽践踏过荒原,只留下满地尘埃填埋着那颗空荡荡的心。
灯火阑珊的长街尽头,下水道旁散着一截断裂的红绳,像是枯萎的血管。
仿佛被遗弃在了时间的尽头。
那是泠亲手系在他手上的彩虹桥。
象征着幸运的彩虹桥。
现在彩虹桥断了。
仿佛他和她之间的缘分也断了。
相原没能如约回到她的身边。
兜兜转转的,泠又是孤身一人了,甚至就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轰隆。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级天神之咒,史诗级原始灾难即将爆发,全体避难。”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级天神之咒,史诗级原始灾难即将爆发……”
“警告,检测到最高等……”
市政府的办公大楼里响起了机械音的警告,醒目的红光淹没了整个城市。
无穷尽的天神之咒如滚烫的血气般升空,磅礴的元素乱流一瞬间形成。
泠摘掉了墨镜,红瞳里氤氲着无穷尽的血光,仿佛一尊夭矫欲飞的古龙。
闪灭的元素乱流里也闪灭着一尊古龙的黑影,但却不是曾经的应龙了。
整座城市里的长生种都在抬头望着天空,他们都感受了来自浩瀚远古的神威,也回忆起了曾经一度被支配的恐惧。
黑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裂隙,元素乱流里的神话生物是如此的伟岸神异,祂血红的竖瞳俯瞰着大地,点燃了神怒之火。
这一日,远古的神话降临,也仿佛宣告着人类的时代彻底终结。
震怒的龙吟声震爆天地,也仿佛贯穿了十万年的光阴,世界呼啸而过。
“神呐!”
有人轻声。
泠悬浮在城市的最高处,飘摇的白发在电闪雷鸣里是如此的醒目,魁伟的黑影在混乱的元素乱流里簇拥着她。
那是……烛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