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废墟下的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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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彻底塌陷后的次日清晨,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灰白,冷宫后院的废墟之上,还弥漫着一夜惊变后未能散尽的尘土与烟硝气息。巨大的陷坑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吞噬了无数秘密,也留下了满地狼藉。断裂的石柱、扭曲的梁木、大大小小的碎石,混杂着泥土和朽木,铺满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在晨光熹微中,显出一种荒凉而诡异的景象。
东宫兄弟一夜未眠,天光未亮便已悄然聚集于此。萧靖之披着厚重的裘氅,坐在距离废墟稍远、被清理出来的石凳上,脸色在清晨的寒气中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注视着废墟的方向。老大正低声指挥着几名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心腹侍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表层,寻找可能被掩埋的线索或遗物。萧靖安则已挽起袖子,亲自搬开一块又一块沉重的断砖残石,动作沉稳有力,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处露出的缝隙。
五娃萧靖晟自然也在。他眼圈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未睡安稳,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正蹲在陷坑边缘,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试图从一堆碎石瓦砾中,扒拉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青铜碎片……玉器残渣……说不定还有没完全摔碎的金银器……这可都是古董啊!哪怕是碎片,熔了也能回炉重造……”他已经自动进入了“废墟寻宝”兼“资产评估”模式。
而这次“废墟勘探行动”中,一个谁也甩不掉的、意料之外的参与者,再次登场——璇玑小公主。
不知是她自己偷偷爬上了清晨来东宫请安的马车,还是乳母没看住,抑或是她天生就对这些“哥哥们出门办事”的活动有着雷达般的敏锐感知,总之,当众人准备出发时,她已经抱着那只被萧靖昀精心修补、粘合痕迹宛然、鼓面画着胖猫的拨浪鼓,穿戴整齐,小脸上满是“带我去”的期待,稳稳地坐在了马车角落里。五娃试图跟她讲道理,说“很脏很乱很危险”,璇玑只是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紧紧抓住马车窗框,一副“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爬窗跳车”的架势。最终,无人能拗过这位小祖宗,她再次“成功”地加入了探险队伍。
此刻,她正坐在被清理出来的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身上裹着小斗篷,怀里抱着她的拨浪鼓,小脸被清晨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小苹果。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在废墟中忙碌的大人们,充满了好奇,偶尔看到五哥从土里刨出个奇怪的东西,还会发出“呀”的轻呼,小腿不自觉地晃荡着。
然而,现场的气氛很快变得更加凝重。一阵急促而轻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皇后竟在几名贴身宫人的簇拥下,亲自来到了这片废墟边缘!她显然是连夜得到了消息,身上还穿着素日常服,外罩一件深色斗篷,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嘴唇紧抿,手指用力地攥着一方丝帕,几乎要将帕子绞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废墟中那些裸露出来的、带着熟悉纹路的残骸,尤其是当看到一口被半埋在碎石下、露出半边箱体的紫铜箱子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萧靖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皇后身边,低声唤道:“母后……”伸手想要搀扶。
皇后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口铜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远处正在指挥清理的老大道:“开……打开它。”
老大看向萧靖之,萧靖之微微颔首。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压在铜箱上的碎石和朽木。铜箱不大,约三尺长,两尺宽,通体呈暗沉的紫铜色,表面布满了铜绿和划痕,但箱盖和四壁雕刻的繁复缠枝莲纹,依然清晰可辨——正是南宫世家独有的家徽。
皇后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冰冷粗糙、带着岁月痕迹的铜质纹路,指尖传来的是刺骨的冰凉,也是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言喻的悸动。
“打开。”皇后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喑哑,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老大亲自上前,用带来的铁钎,小心地插入已经锈蚀变形的箱盖缝隙,双臂运力,缓缓撬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铁锈剥落的簌簌声,沉重的箱盖被一点点撬开。
箱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只有一只半旧的、用紫檀木制成的医箱。医箱的边角已经磨得圆润发亮,铜质的锁扣也黯淡无光,但整体保存完好,木质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医箱的盖子上,用银丝镶嵌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缠枝莲图案。
皇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伸出手,打开了医箱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檀木、药材和陈年纸张的、独特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医箱内部,分门别类,井然有序。上层是排列整齐的各式银针、砭石、小刀、药匙,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特制的软垫凹槽中各安其位。中层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青瓷药瓶和一套小巧的玉石药碾、戥子。下层,则是几本用蓝布做封、线装的手抄册子。
皇后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上面那本、也是看起来最厚、边角磨损最严重的册子上。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本册子。封皮是空白的,没有任何题签。她缓缓翻开。
扉页上,是几行用极其工整、清瘦有力的楷书写下的字:
“南宫谨,行医三十有八载,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所学,活人无数。然,唯负吾妻林氏,未能在其临终时尽侍汤药;唯愧吾女,未及见其出生长大,未享一日天伦。此为一生之憾,纵死难赎。此箱所载,乃平生所学所悟,若有缘人得之,望善用之,济世活人,亦算替我了却些许遗憾。谨记,谨记。”
南宫谨。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皇后耳畔炸响!这是她父亲的名字!那个在她出生前就已蒙冤入狱、病殁于天牢之中,她只在母亲临终前模糊的叙述和家族残破的画像中,有过零星印象的父亲!那个她一生都未能唤过一声“爹爹”、甚至从未知晓其确切下落的男人!
皇后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册子几乎要脱手掉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在她苍白的面颊上迅速汇聚、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无声的泪水,却比任何嚎啕都更加令人心碎。
她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继续往后翻。册子里面,并非全是艰深的医理药方。前半部分确实是详细的医案记录、用药心得、疑难杂症解析,笔迹严谨,逻辑清晰,展现出书写者高明的医术和缜密的思维。但越往后翻,字里行间,属于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私人情感,便越是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在那些药方、脉案的空白处,在段落与段落之间的缝隙里,用更小的、更随性的笔迹,写满了一行行、一段段看似与医术无关的话语:
“腊月廿三,大雪。今日又梦到素娘(皇后母亲小名)。她坐在窗下,就着油灯,缝一件小儿棉袄。我问她给谁做,她抬头冲我笑,说‘给咱们的女儿呀’。醒来,枕边已湿。素娘,你在那边,可冷?可还记得我?”
gt“惊蛰,微雨。算算日子,素娘若生产顺利,孩子也该满月了吧?是儿是女?像她还是像我?取名字了没有?夜里可会啼哭?素娘身子弱,不知奶水可足?真想……真想回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
gt“端阳,闷热。狱中湿热,旧疾复发,咳血不止。自知时日无多。唯愿我儿平安长大,莫要像我这般,卷入这无谓的纷争。南宫家的医术,是用来济世救人的,不是用来卷入皇家恩怨、成为权力祭品的。切记,切记。”
gt“……他们说我‘勾结叛党’,说我‘用药毒害’先帝。荒谬!我南宫谨一生,只知救人,何曾害人?先帝之疾,乃沉疴积重,非药石可医,我尽力延缓,已是极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罢了,只盼莫要牵连素娘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gt“……素娘,我对不住你。未能护你周全,未能看着我们的孩儿长大。若有来世,我定早早带你远离这是非之地,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开一间小小医馆,你缝衣煮饭,我坐堂问诊,平平淡淡,了此一生。可好?”
gt“吾儿,爹怕是等不到你叫我一声‘爹爹’了。爹给你画了只拨浪鼓,鼓面上画了只猫,你娘说我画得丑,但我觉得挺神气。你若见了,可会喜欢?等你会走路了,拿着它,咚咚咚地响,就像爹在叫你……”
字迹越到后面,越是凌乱,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染模糊,分不清是墨渍还是……泪痕。书写者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显然在急剧恶化。
最后一页,并非医术记录,而是夹着的一张单独的、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皇后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尽毕生的轻柔,将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简单的墨线,勾勒着一只拨浪鼓的轮廓。鼓身圆润,两侧系着弹丸。而在鼓面之上,用稍显笨拙、却充满童趣的笔触,画着一只胖乎乎的、歪着脑袋、眼睛圆溜溜、胡子翘翘的——猫。旁边还用更小的字,写着一行注释:“吾儿,此乃为父所绘拨浪鼓样式,猫儿憨态,盼你喜欢。若他日有缘,可依样制作,伴你玩耍。”
皇后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下,滴落在泛黄的纸面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图纸,紧紧贴在心口,仿佛想用体温去温暖那早已冰冷的、属于父亲的最后念想,无声地、剧烈地抽泣着,肩膀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
是璇玑。她不知何时从石头上爬了下来,走到了皇后身边。她仰着小脸,看着娘亲哭得如此伤心,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她伸出软软的小手,用自己认为最轻柔的方式,笨拙地去擦皇后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带着安抚的意味说:
“娘,不哭。璇玑在。”
皇后低下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女儿那双清澈见底、写满关切的大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几乎看不清璇玑的脸,但却清晰地看到了璇玑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只——鼓面上画着一只胖胖的、歪着脑袋的猫的——拨浪鼓。
那只猫的形态、那憨态可掬的神韵,与她手中图纸上所画的那只猫,几乎一模一样!不,不是几乎,是完全一样!只是璇玑手里的这只,鼓面牛皮因长期抚摸和玩耍而颜色变深,边缘磨损,但那只猫的轮廓和神态,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可辨!
皇后猛地愣住了!泪水挂在睫毛上,忘记了滑落。她几乎是颤抖着,从璇玑手里接过那只拨浪鼓,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查看。鼓柄是紫檀木的,缠枝莲纹。鼓面是上等的小牛皮,绷得紧紧的。上面的猫……确确实实,与她父亲所画、所期盼的那只,分毫不差!
“这……这是谁给你做的?”皇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她紧紧盯着璇玑,仿佛想从女儿懵懂的眼神中看出答案。
璇玑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回答:“娘做的。”对她而言,这只从小陪她睡觉、玩耍的拨浪鼓,就是“娘”(皇后)给的,自然是“娘做的”。
皇后却再次愣住。她确实给璇玑亲手做过一只拨浪鼓,那是在璇玑抓周之后,她用最好的软缎和丝线缝制,鼓面上绣的也是南宫家的缠枝莲纹,精美绝伦。但那绝不是眼前这只!这只紫檀木柄、牛皮鼓面、画着胖猫的拨浪鼓,绝对不是出自她手!
一个模糊的记忆,瞬间击中了她!璇玑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之中时,负责照顾的乳母似乎曾提过一句,说小公主的襁褓里,不知谁塞了一只旧的拨浪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擦洗干净后,璇玑似乎很喜欢,抓着不放。她当时初为人母,忙乱欣喜,加之那只拨浪鼓看起来并无异常,只是件旧玩具,便没有深究,只当是宫中库房里的旧物,或是哪位妃嫔、老宫人感念皇室添丁,送来的贺礼。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难道……难道那只“旧拨浪鼓”,就是眼前这只?就是她父亲在狱中凭想象画出、期盼送给未出世女儿、却最终未能送出的那只拨浪鼓的……实物?!
一个更加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皇后的脑海!她猛地看向医箱,又看向璇玑手里的拨浪鼓,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却又丝丝入扣的猜想,逐渐成形——
她父亲南宫谨在狱中画了拨浪鼓图样,期盼送给女儿(也就是她自己)。但未等送出,他便蒙冤死去,图样或许随遗物被某些忠于南宫家的旧仆暗中保存。而自己出生后不久,母亲也郁郁而终,自己由忠仆带着,隐姓埋名,辗转入宫……那只拨浪鼓的实物,或许根本未曾做出,或许做出了却未能送到她手中。
然而,璇玑手里这只,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且,看其磨损程度和工艺,绝非近年的新作,至少有几十年历史!那么,制作它的人,只可能是……
皇后浑身一震,目光再次投向那只从医箱夹层中取出的、更旧、更破、鼓面已经裂开、木珠都掉了出来的拨浪鼓。两只拨浪鼓,并排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旧一新,但鼓面上那只憨态可掬的胖猫,却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此刻重逢。
旧的,是她父亲所盼所想,或许由忠于南宫家的某位老匠人,依图制成,却未能送出,最终与她父亲的医箱一起,被藏入了这地宫。
新的,是璇玑手中这只。是谁做的?用的是什么图样?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璇玑的生母,那位神秘的、生下璇玑后便消失无踪的南宫家女子,她手中,或许就有她外祖父(南宫谨)留下的那张拨浪鼓图纸。她在孕育璇玑时,或许是为了寄托对从未谋面的父亲的思念,或许是为了将这份跨越两代人的亲情延续下去,她依着那张旧图纸,亲手为尚未出世的女儿,制作了这只新的拨浪鼓。然后在生下璇玑、不得不离开时,将这只饱含了外祖父期盼与母亲爱意的拨浪鼓,塞进了女儿的襁褓之中。
一代人的遗憾,未能送出的爱。
另一代人,用另一种方式,将这份爱,传递了下去。
最终,落到了璇玑——这个集两代南宫血脉、承载了无数秘密与期望的小小女孩手中。
皇后将两只拨浪鼓并排放在自己膝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只破旧的、属于父亲的遗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那只被璇玑的小手焐得温热的、新的拨浪鼓。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泪水冲刷掉的,似乎不仅是悲痛,还有一种淤积了数十年的、关于身世与亲情的沉重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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