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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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
婆罗多次大陆,苏库尔外围沼泽地带。
雨还在下。
这里已经不再是陆地,而是一锅被煮沸了的烂糊糊。
苏库尔铁路支线,这条被阿尔比恩人视为生命线的钢铁大动脉,此刻正浸泡在齐腰深的浑水中。
一列庞大的装甲列车像是搁浅了,此刻正停在一段路基摇摇欲坠的铁轨上。
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女皇的雷霆号。
车身覆盖著二十毫米厚的钢板,架设著两挺重机枪和一门七十五毫米口径的速射炮,甚至连车轮都被厚重的钢制裙甲保护著。
它是阿尔比恩帝国在这片原始次大陆上绝对权力的象征。
但现在,这头巨兽正在因为几根不起眼的枕木而动弹不。
「见鬼!见鬼!见鬼!」
列车指挥官,来自阿尔比恩本土的少校,正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挥舞著手里的指挥刀,对著一群满身泥浆的皇家工兵咆哮。
「还要多久?!情报说那帮土匪的主力就在五公里外的村子里!我们要去扫荡!而不是在这里像傻瓜一样淋雨!」
工兵中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的帽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少校,路基塌了!这里的土质太软,雨水把」
中尉指著车头前方那段扭曲的钢轨,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们填石头!大量的石头!否则只要车轮一动,整列车都会侧翻进旁边的沼泽里!」
阿什伯恩少校看著那如同黑色深渊般的沼泽,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枕木。
除了溅起一片脏水,没有任何作用。
「那就去搬石头!让那帮廓尔喀人去搬!」
列车两侧,阿尔比恩第十九廓尔喀步枪团的士兵们正缩在雨衣下。
这些来自高原的精锐雇佣兵,平日里以勇猛和耐力著称,手里那把标志性的狗腿弯刀曾让无数敌人胆寒。
但此刻,他们看起来也有些萎靡。
因为这里不是高原,是湿热的沼泽。
蚂蟥顺著裤腿往上爬,烂泥粘住了沉重的军靴,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平时三倍的体力。
更糟糕的是,他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们。
……
距离列车八百米外的树林边缘。
这里地势稍高,几棵茂密的榕树提供了一点可怜的遮蔽。
辛格趴在一条露出地面的树根后面,手里举著望远镜,雨水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流淌。
在他身后,趴著几十个……
精锐反抗军战士?
这帮人说是阿克巴特意挑选出来的,据说都是各个村寨里最勇敢的猎户。
但现在,辛格只想把他们都踹进沼泽里。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令人费解的兴奋。
「团长,你看那个大铁车……那上面的管子是铜的吗?我看那个排气管像是黄铜的!那个肯定值钱!等会打起来,能不能把那个管子分给我?」
辛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面对这种重火力单位,正常人想的是怎么活命,这帮蠢货想的是怎么拆废品。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挂在那个排气管上烤熟!」
辛格转过头,不再理会这群不可理喻的同胞。
他看向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伪装服,整个人几乎和烂泥融为一体的男人。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猫头鹰。
他是这里的专家,也是那个让阿尔比恩巡逻队闻风丧胆的死神。
「距离八百米……」
猫头鹰的声音很轻。
他手里拿著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77步枪。
枪身上缠满了破布条,枪托被泥水浸泡发黑。
在这个距离上,用机械瞄具射击,目标在视野里比一只苍蝇大不了多少。
但辛格注意到,这人迅速眨了眨眼……
一瞬间,辛格看到那个男人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透著诡异的非人蓝光。
「横风……湿度……饱和……」
猫头鹰低声念叨著,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还是个少校……真不赖啊~!」
「不。」
辛格制止了他。
「别打指挥官!那个少校是个蠢货,留著他在那里指挥,比杀了他更有用!
「打那个工兵中尉。
「或者是那个正在修铁轨的军士长。
「只要路修不好,这头铁猪就只能烂在泥里。」
猫头鹰微微调整了枪口。
即使是在大雨中,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嗬~,如你所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雨幕。
八百米外。
那个正在指挥搬运石头的工兵中尉,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猛地向后仰去。
血雾和脑浆混著雨水炸开。
他甚至没来及发出一声惨叫,尸体就直挺挺地倒进了泥坑里。
「敌袭!!」
阿什伯恩少校吓手里的指挥刀都掉了,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装甲列车的轮子后面,那姿势滑稽像是受惊的鸭子。
「哪里打来的?!在哪里?!」
「不知道!雨太大了!看不清枪口焰!」
廓尔喀士兵们反应很快,他们迅速散开,举枪向四周的树林胡乱射击。
哒哒哒——!
装甲列车上的重机枪也开始咆哮,粗大的火舌在雨中显格外耀眼。
子弹像是暴雨一样扫过树林,打枝叶乱飞。
「趴下!都趴下!」
辛格把头埋进树根里,大声吼道。
但他身后的那群反抗军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不怕死的家伙,似乎是被重机枪的声音刺激到了,竟然猛地站了起来,嘴里高喊著:「真主保佑!」
然后他就真的被真主接走了。
一发大口径机枪弹直接打断了他的腰,整个人变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蠢货!」
辛格骂道。
但这个蠢货的死并非毫无价值,他吸引了机枪手的注意力。
砰!
第二声枪响。
猫头鹰依然趴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换。
装甲列车顶上,那个正在疯狂扫射的机枪手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发烫的枪管上。
「在那边!八百米外的榕树林!」
终于有人发现了枪声的来源。
「开炮!把那片树林轰平!」
阿什伯恩少校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开始转动炮口。
「跑!换位置!」
辛格踹了一脚身边还在发呆的部下。
这帮人这时候倒是反应快了,听说要跑,一个个比兔子还快,甚至为了跑快点,有人把手里的枪都扔了。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树林里,炸起漫天的泥土和木屑。
辛格被气浪掀翻在泥里,嘴里全是腥臭的烂泥味。
他爬起来,刚想确认猫头鹰的位置,就看到那个冷漠的男人正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不慌不忙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这人根本没打算跑。
「他们看不见我……」
猫头鹰淡淡地说道,那双泛著蓝光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列车。
「雨幕是我的掩护……」
砰!
第三枪!
一名试图爬上列车顶去接替机枪手的廓尔喀军士,刚露出一半身子,脖子就被打穿了。
这简直就是点名!
在这个能见度不足两百米的暴雨天,在八百米的距离上,用机械瞄具枪枪爆头。
这对于阿尔比恩人来说,不是战争,是恐怖故事。
「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阿什伯恩少校已经快疯了。
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掐著他的脖子。
「这是魔法!这肯定是黑魔法!」
少校尖叫著。
「派步兵上去!他在树林里!让廓尔喀人冲上去把他宰了!」
两个连的廓尔喀士兵接到了命令,他们拔出弯刀,端著步枪,哇哇叫著冲进了烂泥地里。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冲锋。
但今天,沼泽不给面子。
刚冲出几十米,原本看起来平整的草地突然塌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直接陷进了淤泥里,直到胸口。
「救命!拉我一把!」
「别乱动!越动陷越深!」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拔萝卜现场。
而这正是辛格等待的机会。
「开火!打那些动不了的!」
辛格对著那群已经跑到几百米外,正躲在土坡后面瑟瑟发抖的反抗军吼道。
「你们这群废物!要是现在不开枪,回去我就把你们的奖赏全部扣光!」
听到要扣钱,这帮人的战斗意志突然就回来了。
劈里啪啦的枪声响了起来。
虽然准头感人,大部分子弹都打到了天上或者泥里,但胜在热闹。
几百支步枪的乱射,加上偶尔瞎猫碰死耗子打中的几发,让陷在泥里的廓尔喀士兵更加慌乱。
而就在这混乱中,猫头鹰依然在冷静地收割著生命。
这一次,他的目标换成了那些试图去修路基的工兵。
砰!
一个扛著枕木的士兵倒下。
砰!
一个拿著铁锹的士兵手腕被打断。
砰!
那声枪响就像是催命的钟声,每一次响起,都意味著修路工作的停滞。
半小时过去了。
阿尔比恩人付出了三十多具尸体的代价,可那段该死的路基依然是塌陷的。
而且因为速射炮的后坐力震动,列车下方的泥土开始进一步松动。
哢嚓……
一声金属扭曲声从车底传来。
庞大的装甲列车,向右侧倾斜了十五度。
「不!不!别开炮了!停下!」
阿什伯恩少校看著缓缓倾斜的车身,脸色惨白。
「它要翻了!该死的!这堆废铁要翻了!」
他绝望地看著四周。
步兵陷在泥里进退不,工兵死伤惨重不敢露头,看不见的死神在收割性命,而这辆象征著帝国威严的列车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天快黑了。
如果等到天黑,这帮土著摸上来……
少校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土著如何对待俘虏的传闻。
剥皮,做成鼓,或者涂满蜂蜜喂蚂蚁。
「撤退……撤退!」
少校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带著愤怒和屈辱的哭腔。
「放弃列车!全员撤退!回苏库尔要塞!」
「那列车怎么办?这可是最新型号!」
副官惊恐地问道。
「那就炸了它!难道留给那帮猴子当神庙供起来吗?!」
少校歇斯底里地吼道。
十分钟后。
狼狈不堪的阿尔比恩军队开始向后撤退,他们甚至顾不上回收陷入泥潭的战友尸体。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十公斤炸药在列车内部引爆。
那辆不可一世的雷霆号,在火光中被撕裂,巨大的炮塔被炸飞到了半空中,重重地砸进烂泥里,溅起几米高的黑水。
树林里,辛格放下瞭望远镜。
他看著那燃烧的残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
旁边的一个反抗军小头目从泥里探出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赢了?那个大铁怪死了?」
「嗯,死了。」
辛格拍了拍身上的泥。
「哦吼吼吼!真主万岁!阿克巴首领万岁!」
反抗军们欢呼起来。
他们冲出树林,像一群发现了腐肉的秃鹫,冲向那列燃烧的残骸。
有人去捡廓尔喀人丢下的弯刀,有人去扒尸体上的军靴,更有人拿著石头试图去敲下列车残骸上的铜钉。
甚至还有两个人为了争夺一个被打烂的行军锅而扭打在泥水里。
辛格看著这一幕,眼里的喜悦慢慢消失,变成了深深的疲惫。
这哪里是军队……
这就是一群运气好到了极点的乞丐!
他们高光的时刻,只有苏库尔夜袭。
至于为什么不是海拉巴的初见杀?
因为不是猫头鹰,他们早死光了。
而在那之后,这群人就被赶到了山区里……
如果不是这个雨季……
他转过头,想找那个叫猫头鹰的狙击手说两句感谢的话。
但那棵倒下的树干后面,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枚还带著余温的弹壳,静静地躺在烂泥里,反射著微弱的光。
辛格叹了口气,捡起那枚弹壳,放进口袋里。
雨还在下。
但这片沼泽,从今天起,有了新的名字。
「Paktau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