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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一切尽在掌控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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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棉花,必须安全地从种植园运出来,必须安全地装上火车,必须安全地运到港口!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想下一艘从伦底纽姆开来的邮轮上,可能就会带著女皇陛下签署的罢免令。」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但帕默无法反驳。

因为在阿尔比恩,政治和商业从来都是一体的。

如果没有了税收和利润,所谓的帝国荣耀就只是一具空壳。

帕默点燃了雪茄。

他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几分钟后,驻婆罗多陆军司令赛克斯中将走了进来。

这位将军看起来比上个月苍老了许多,他的军服领口有些松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总督阁下。」

赛克斯敬了一个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斯特林,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赛克斯将军。」

帕默指了指地上的速写。

「斯特林先生对我们的治安状况很不满意,那些土匪正在烧毁帝国的财产,而我们的军队似乎对此无能为力。」

「阁下,我们已经尽力了。」

赛克斯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疲惫,甚至压抑著一丝怒火。

「按照您六月二十六日的命令,第五和第六师已经拆散成了几百个连队,驻扎在各个城镇和交通枢纽。

「但是这根本不够!

「叛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攻击我们的据点,而是针对每一辆孤立的运输马车,每一座偏僻的种植园进行纵火。

「我们的士兵驻扎在镇子上,可棉花长在几十公里外的乡下!

「雨季让道路变成了烂泥,等我们的连队赶过去,只剩下一堆灰了。」

赛克斯走到地图前,指著那一个个红点。

「我的部队现在已经因为分散驻扎而疲于奔命,非战斗减员每天都在增加。

「阁下,这种撒胡椒面式的部署是无效的。

「我的建议是立刻收缩!把分散的连队重新集结起来,只保卫铁路干线和核心城市仓库。

「我们保护不了所有的棉花,我们只能保住核心资产。

「只有把拳头收回来,才能有力地打出去。」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斯特林,一个是帕默。

斯特林愤怒地盯著赛克斯:

「放弃种植园?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那意味著几十亿金镑的资产直接归零!意味著我们会把大片的产区拱手让给那些叛军!那些棉花不是长在城市里的,是长在乡下的!」

帕默则更加冷静,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将军,你的战术逻辑依然停留在军事层面。

「但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军队,而是一群想要放火的流氓,一群拿著火把的老鼠。

「如果收缩防线,哪怕我们保住了军队,也输掉了这场战争……因为这片土地的价值不在于要塞,而在于产出。」

帕默转过身,眼神中透著精明与疯狂。

「既然连级驻防还不够细,那就再细一点。」

「什么?!」

赛克斯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帕默。

「阁下,现在部队已经很分散了!」

「那就更分散一点。」

帕默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种植园位置点了点。

「把那些连队,全部拆散。

「以班为单位,进驻每一个种植园,每一个孤立的仓库。

「依托围墙和工事,建立几千个小型堡垒。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是将军,请动动脑子……那些袭击者是手里拿著锄头的暴民。

「面对这些乌合之众,十个训练有素、依托工事、拥有机枪的阿尔比恩士兵,足够阻挡他们半个小时。

「而这半个小时,就是关键。」

帕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几条线。

「我们在每个区域的中心位置,保留一支全副武装的快速反应部队。

「配备马车,配备骑兵,配备最好的通讯员。

「一旦某个据点遭遇袭击,立刻发射信号弹,或者通过电话线报警。

「快速反应部队在一个小时内赶到,对围攻的暴徒进行反包围和屠杀。」

帕默看著赛克斯,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碉堡链战术!

「用小股部队做钉子,钉死所有的资产点,用机动部队做锤子,谁敢露头就砸碎谁。

「这样,我们既保住了斯特林先生的棉花,也维持了帝国的控制力。」

赛克斯皱著眉头,看著地图。

他的手在颤抖。

六月底的命令已经让军队怨声载道,现在还要把连拆成班?

把正规军变成种植园的私人保安?

「阁下……这是在拿士兵的命赌博。」

赛克斯看著窗外的大雨,语气沉重。

「理论上可行!但是雨季……雨季会让道路变泥泞不堪,我们的马车和骑兵可能无法在一个小时内赶到。

「一旦支援脱节,那些被孤立的十人小分队,就会被吃掉。」

「那是技术问题,将军。」

帕默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顾虑。

「我们的马车是最可靠的,我们的骑兵是最好的。

「而且,你要相信阿尔比恩军队的威慑力。

「当那些暴民发现每一座仓库都有刺刀在守卫,当他们发现每一次袭击都会引来大部队的报复时,他们的胆子会吓破的。

「恐惧,才是最好的防线。」

帕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份受潮的报纸,不再看赛克斯一眼。

「执行命令吧。

「我要看到一张网,一张能护住每一两棉花的网。

「这是总督令。」

赛克斯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充满自信的政客,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代表著资本的斯特林。

他无法反驳。

因为在这两股力量面前,军事常识一文不值。

「是,阁下。」

赛克斯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但他看著窗外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心中的阴霾比天空还要厚重。

……

七月十二日。

阿尔比恩驻婆罗多陆军司令部发布了第104号特别作战命令。

为了执行帕默子爵那个听起来完美无缺的碉堡链战术,原本已经分散在各城镇的连队,开始了进一步的碎片化拆解。

旁遮普邦,第三棉花种植园。

大雨依然在下,泥泞的道路像流淌著黑色汁液。

一辆满身泥浆的马车艰难地停在了种植园门口,车厢后盖打开,一群士兵跳了下来。

连长诺顿上尉站在雨里,手里拿著那份刚刚下达的命令,脸色严峻。

「长官,真的要这么分吗?」

排长看著地图,有些担忧。

「我们连本来就只剩八十人了,如果按这个方案,要分守八个种植园,每个点只有十个人!如果我们被包围了……」

「没有如果。」

诺顿上尉指了指停在后面的一辆马车和二十名骑兵。

「这就是我们的保障。

「我就带著预备队驻扎在五公里外的中心村。

「无论哪个点出事,只要看到信号弹,或者听到电话铃响,预备队二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那些土著没有重武器,十个人的火力点配合围墙,足够撑到我们把他们的屁股踢烂。」

诺顿上尉看著自己的手下,大声喊道:

「听著!你们不需要像英雄一样冲锋!

「你们的任务是死守!

「依托工事,用步枪和机枪把那帮暴徒挡在外面!

「只要坚持半个小时,支援就会到!那时候就是我们的狩猎时间!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士兵们大声回应。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

只要守一个小时,只要支援能到。

他们拿著步枪,背著沉重的行囊,五六个人一组,走向了那些孤立在旷野中的种植园。

他们相信长官的承诺,相信马蹄声,相信帝国的战争机器依然精密运转。

只是他们忘了算两件事。

第一,婆罗多的雨季很长,哪怕偶尔放晴,路面也早就变成了沼泽。

第二,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偶尔出现的游击队,而是成千上万个为了五袋面粉而发疯的饥民。

……

七月十四日。

距离连部五公里的七号中转站。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磨坊,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据点。

中士带著他的八名手下,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

他们加固了围墙,架起了机枪,甚至还拉了一条通往连部的电话线。

按照计划,这里固若金汤。

「中士,电话线好像断了。」

通讯兵摇动著手柄,脸色苍白。

「没声音……可能是雨水泡坏了线路,也可能是被老鼠咬断了。」

「那就准备信号弹。」

中士并不慌张,他检查了一下那挺重机枪。

「只要那帮土匪敢来,这挺机枪能教他们做人。哪怕电话不通,枪声和信号弹也能让连长看见。」

他很有信心。

直到深夜。

「什么声音?」

一个士兵突然站了起来。

那不是枪声,也不是呐喊声……

是无数双赤脚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敌袭!打信号弹!」

中士大喊一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漆黑的雨夜中格外刺眼。

借著那短暂的光芒,中士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他的手抖了一下。

没有队伍,没有战线……

漫山遍野……

全是人!

几千个?

还是几万个?

他们手里拿著火把,拿著陶罐,像黑色的蚂蚁一样涌了过来。

「开火!拦住他们!」

哒哒哒——!

重机枪开始咆哮,火舌在雨夜中舔舐著人群。

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后面的人根本没有停下,甚至没有躲避。

对于这些为了面粉而来的饥民来说,机枪的威慑力远不如饥饿。

「该死!连长呢?支援呢?」

士兵们疯狂地射击,枪管打红了,但人群依然在逼近。

五公里外。

诺顿上尉正站在泥坑里,绝望地看著陷在泥里的马车。

「推啊!用力推!」

轮子空转著,飞溅起大片的泥浆,但车身纹丝不动。

不仅仅是这边,东边、西边、南边……

同一时间,天空中升起了七八颗红色的信号弹。

到处都在求救。

到处都是火光。

那张看似精密的威慑网,在绝对的数量和恶劣的天气面前,瞬间被扯粉碎。

所谓的一个小时支援,变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完了……」

诺顿上尉看著那些红色的信号弹,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七号中转站。

子弹打光了。

人潮淹没了围墙。

没有激烈的肉搏,只有单纯的挤压和践踏。

中士被按在地上,看著那些人无视了他们,冲进仓库。

陶罐碎裂,煤油泼洒。

火把落下。

轰!

火焰吞噬了棉花,也吞噬了帕默子爵那看似高明的战术。

那些暴徒在点完火后,就像来时一样,迅速散去。

只留下一群被缴了械,鼻青脸肿的阿尔比恩士兵,呆呆地看著那冲天的大火。

他们守住了阵地,他们没有逃跑。

但他们输一败涂地。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绝望的生存交换。

同样的场景,在这个雨夜的婆罗多,在几百个孤立的据点里同时上演。

曾经强大的阿尔比恩陆军,就这样被分解、被孤立。

帕默子爵想要织一张网。

但他忘了,当鱼群大到一定程度时,网是会破的。

而在加尔各答的总督府里,帕默子爵正拿著钢笔,在一份发往伦底纽姆的电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电报的内容依然充满了自信:

【新战术执行顺利,碉堡链已成型,每一寸产区都在帝国的保护之下。】

窗外,雨还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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