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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珺璟如晔,雯华若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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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五日。

伦底纽姆,威斯敏斯特宫。

上议院议事厅。

没有阳光能穿透那些绘满宗教故事的彩色玻璃窗。

大厅里很暗。

只有御座上方投下惨白的光。

大部分人说,这是一种隐喻。

在这个帝国最神圣的权力中心,光明是人造的,也是被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的……

今天这里坐满了人。

身穿红色长袍的世袭贵族,披著法衣的主教,戴著假发的最高法官。

三百年来,这些人决定著世界的走向。

但今天,他们沉默。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因为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和站在御座阶下的那个人。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依旧穿著黑色丧服。

她很老了……

身体陷在宽大的天鹅绒御座里,显格外瘦小。

但她手中的权杖依然握很紧。

女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众人。

眼神中没有慈爱,只有令人心悸的冷漠。

「诸卿就座如次。」

女皇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贵族们纷纷整理长袍,在硬木长椅上正襟危坐。

既是一句礼节性的开场白,也是一次权力的宣示。

在这里,无论你是拥有大片领地的公爵,还是掌握著法律解释权的大法官,都只是皇权之下的臣子。

而在她的脚下,台阶的尽头……

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单膝跪地。

没有繁琐的贵族礼服,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上挂著那条象征最高权力的金穗绶带……

枢密院战时特别执政官……

独裁者……

「鉴于海外领土面临的严峻挑战,以及为了维护皇冠的尊严与帝国的完整……」

女皇停顿了一下。

视线再次扫过台下……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为了这一条税法能争论三个月的绅士们,此刻全都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他们被驯服了……

或者说,被吓坏了。

曼彻斯特的枪声和针线街的逮捕令,让这些体面人终于意识到,当那头狮子真的发怒时,所谓的程序正义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我们决定。」

女皇继续宣读,每一个单词都像是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授予诺森伯兰公爵海外殖民地全权特使之职。

「即刻起,统辖婆罗多、丰饶大陆及所有海外领地之军政、财政、司法大权。

「其所发之一切法令,如朕亲临。

「其所行之一切决断,无需议会复议,即为帝国法律。」

大厅里依然死寂。

但这寂静中仿佛能听到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全权特使……

在阿尔比恩的法律体系里,这个词意味著绝对的君权让渡。

此时起,在海外,艾略特就是皇帝。

他可以杀人,可以征税,可以发动战争,甚至可以废立当地的君主,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侍从官捧著那个铺著红丝绒的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放著一份羊皮纸卷轴,以及一枚沉甸甸的印章。

印章上雕刻著狮子与独角兽。

艾略特抬起头。

没有狂喜,没有惶恐,甚至没有一丝获巨大权力的波动。

他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份象征著无限权力的卷轴……

「臣,领命。」

艾略特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臣必将把秩序带回海外,将荣誉归还皇冠。」

女皇看著他。

隔著几级台阶,两人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对视。

女皇的眼中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悲哀。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亲手放出了一头怪兽……

可这头怪兽是她最后的护卫。

「去吧,艾略特。」

女皇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停在袖口上的苍蝇,又像是送别一位即将远行的骑士。

「去做那些必须做的事。

「不要让朕失望。」

艾略特站起身。

他转过身,面对著大厅里的几百名贵族。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贵族们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有的甚至微微颤抖。

他们害怕他……

这就对了!

恐惧是秩序的基石……

在这个非常时期,敬爱是奢侈品,恐惧才是必需品。

艾略特把卷轴夹在腋下,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脚步声传的很远,一直钻进他们的心里。

……

议会大厦外。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马车旁,雨水打湿了他的礼帽。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保守党领袖,正看著艾略特走下台阶。

「结束了?」

首相问。

「这只是开始。」

艾略特停下脚步,戴上了白手套。

「但我拿到了我需要的工具。」

「全权特使……」

首相咀嚼著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恭喜你,公爵阁下。你现在是阿尔比恩历史上权力最大的人了,比护国公还要大。」

「我不是护国公……」

艾略特冷冷地回答。

「我也没有兴趣砍掉国王的脑袋……

「相反,我是在保住它。」

他看向首相,正准备拉开车门。

突然,一阵喧闹声从广场的角落里传来。

艾略特停下了动作。

透过雨幕,他看到广场的一角聚集著一群人。

那是一群年轻人,大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并不合身的旧正装或军校制服。

他们并没有像之前的暴徒那样打砸抢烧,也没有像乞丐那样排队领面包。

他们围在一个木箱子周围。

木箱子上站著一个红发身材有些敦实的年轻人。

「……他们说帝国病了!他们说狮子的牙齿掉光了!」

那个红发年轻人在雨中挥舞著拳头,声音有些沙哑,甚至还带著一点轻微的口吃。

「让他们说去吧!

「无论是那些趁火打劫的土斯曼人,还是那些背信弃义的叛徒!

「阿尔比恩的骨头还没断!

「如果他们想要这块土地,就让他们来拿!

「我们会在海滩上战斗,我们会在街道上战斗,我们会在每一寸泥土里埋葬他们!

「我们绝不投降!绝不!」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年轻人高举著手臂,在雨中发出怒吼。

「绝不投降——!」

那声音稚嫩,但充满了火热的血性。

艾略特静静地看著那一幕。

「那是谁?」

艾略特问。

首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勋爵的儿子…从军校跑了出来,带著一帮激进的年轻人在街头搞演讲。

「警察局本来想抓他们,因为非法集会。

「但我压下来了。」

首相苦笑了一声。

「毕竟,前段时间还能在大街上喊出阿尔比恩万岁的人,不多了。」

「我看国内稳定也有这帮小崽子一份功劳。」

「稳定?是表面上稳定了……」

首相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曼彻斯特的面包契约生效了,工人回到了工厂。

「针线街的银行家们很听话,资金外流止住了。

「威尔斯亲王的游艇已经到了新大陆,报纸上全是他曾经在舞会上的风采……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至少没人再讨论皇室的存废问题了。」

首相抬起头,看著阴沉的天空。

「现在的伦底纽姆,安静让人害怕。

「面包房开了,银行开了,街上的宪兵也少了。

「但我总觉……这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

「因为伤口还没愈合。」

艾略特拉开车门。

「我们在国内做的一切,止痛药也好,麻醉剂也罢,都只是在维持生命体征……

「真正的病根在婆罗多!

「那里还在流血……

「只要那个伤口不堵住,我们在本土建立的这一切正常,都只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会垮掉……」

他一只脚踏上了马车,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首相。

「继续安心当你的绅士吧,侯爵。」

首相愣了一下。

他看著艾略特,很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嘲讽。

可他失败了……

「希望如此……」

首相低声说道,他知道艾略特拿到这个全权特使后会干什么。

那些从曼彻斯特运过去的铁丝网和混凝土墩子,正在将那里变成一个没有围墙的地狱。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即将到来的地狱场景。

人潮汹涌,无数枯瘦的手臂伸向铁丝网后的粮食。

普通的士兵会手软。

普通的指挥官会崩溃。

面对那种人间惨剧,人性的本能会让他们扣不下扳机。

所以这就是全权特使的意义。

下令开火的,不能是一个年轻的少尉,也不能是一个甚至没见过死人的上校。

那条命令必须来自最高层,且不能是女皇陛下。

更不会是来自内阁……

必须来自一个灵魂已经在地狱里预定好位置的人。

「上帝保佑阿尔比恩……」

「上帝没空。」

艾略特关上了车门。

「现在轮到我们来保佑它了。」

……

黑色马车行驶在大街上。

艾略特透过车窗,看著这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城市。

街景在倒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甚至比战前还要正常。

面包房的橱窗里堆满了虽然粗糙但分量十足的黑面包。

穿著工装的男人们排著队走向电车站,他们的手臂上戴著红色的袖章。

银行门口不再有挤兑的人群,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现在的金镑背后是国家的刺刀,这种信用比黄金更硬。

没有了游行,没有了罢工,没有了激进的演讲。

连那些总是刊登讽刺漫画的小报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官方的《帝国日报》,头版上印著从合众国运来的粮食抵达港口的照片。

马车拐过一个弯,唐宁街到了。

那里有无数的文件等著他签字。

粮食调配,工业生产,舰队调度……

还有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充满了恶意的试探。

艾略特推开车门。

风吹在他的脸上。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挺直了脊梁。

他是一个老人了……

但他不能倒下。

艾略特走进那扇黑色的大门。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军官和文员们纷纷停下脚步,向他敬礼。

走进办公室。

他脱下白手套,扔在桌子上。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个正在逐渐恢复运转的庞大帝国。

「暂时的……」

他对自己说。

「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独裁是暂时的。

杀戮是暂时的。

这种非人的冷酷也是暂时的。

「等这一切结束……」

艾略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威尔斯亲王那张令他厌恶的脸庞。

「你会回来的……

「你会穿著洁白的礼服,在万众欢呼中加冕。

「你会成为一个仁慈的、开明的、受人爱戴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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